第二十三章董卓
“太師還沒醒嗎？！”
西苑是雒陽最大的一處禦玄，也是曆代天子時常居住的地方，但如今，它的主人已經變成了董卓。
全副披挂在身的李傕郭汜二人，正焦急地在殿外等候。他們二人自幼跟随董卓，在後者還未如眼前般發達的時候，就已經是董卓的高足與最信任的将軍。
也正因爲這一特殊的關系，使李傕與郭汜分别掌管着一部分最爲精銳的西涼軍，令他們沒有在呂布率領并州軍加入西涼軍後像華雄那樣逐漸邊緣化。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清楚地感受到董卓對呂布的器重已經壓倒性地超越了他們兩個，顯而易見地，就是負責守衛這建造于西苑的酒池肉林的軍士，已經換成了呂布與他旗下的并州軍派系。
“太師确實還沒起，兩位請回吧。”
回答李傕郭汜的并不是呂布，而是他手下的一名将領，年紀不大卻有些老态，腰間挎着一柄寶劍，可以從粗糙的臉上看出邊地的風霜。
“張遼，叫呂布前來答話！”
見呂布居然派出個小喽啰來敷衍自己。李傕大怒，而郭汜則在一旁冷眼旁觀、不時發出冷笑。
顯然，他們早看不慣呂布及其黨羽的逐漸壯大，尤其在這夥人來後，自覺高枕無憂的董卓沉溺于享樂之中，成天呆在這酒池肉林裏頭消磨意志，已經甚少露面，說不定已經把曾經的雄心壯志丢到了腦後。
而這，明顯是與西涼軍諸将的意圖相違背的。
雒陽雖大，但也不夠這麽多人分。
更何況，董卓雖然獨攬朝政，但卻未曾放棄過争取士族支持，就連帶頭反對他的袁家兄弟的叔叔，太傅袁隗也仍好好地活在世上。
要換做從前，這家夥恐怕已被剁成了肉醬，哪裏還能上下串聯？
張遼嗤之以鼻，“我家将軍事務繁忙，沒有閑暇來與二位将軍攀談。”
“豎子，呂布事務繁忙，難道我們就是閑人？讓開！”
說罷，李傕郭汜就想強行闖入董卓的宮室。
張遼向前一步擋住他們的去路，單手将劍抽出一截，滿含殺氣地看向對方兩人，令人如墜冰窟，身體仿佛已經被刺穿了般不斷顫抖。
“從來沒有人，可以越過我的劍圍。”
張遼身上的炁冰冷如塞外寒風，顯然不是在說笑。如果李傕郭汜膽敢強闖，下一秒這把劍的劍鋒就會落在他們身上。
呂布也就算了，他賬下一個無名小卒竟也這麽狂妄？
李傕郭汜能夠從張遼的眼中看出赤裸裸的不屑與蔑視，而那令他們怒火中燒。他們或許能夠容忍呂布的輕視，但絕不意味着會對這個年輕的人有着同樣的忍受能力。
即便他有幾分呂布的風範，可是這天下間，有且僅有一個呂布。
“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李傕郭汜同樣抽出自己的劍。
冬日的陽光驅散不了積蓄已久的寒冷，而這場即将爆發的内讧，正是突襲至城下的劉備等人想要看到的。
“給我住手。”
這時，一個沉悶如雷的聲音從殿内傳來，接着，一個宛如“肉山”般的中年男子衣衫不整地在幾個妙齡宮娥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胸口一簇黑黝黝的護心毛清晰可見。
這個看上去兇神惡煞的胖子，就是當朝太師董卓，目前天下間最有權勢的人。
董卓的身軀肥胖而又臃腫，每走出一步，甚至就連地面也會跟着抖上幾抖。
看到他後，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幾人立即收起武器并低頭施禮：
“見過太師。”
董卓的須發已經可以見到幾縷蒼白，縱情于酒色對他這種已經不再年輕的人來說猶如毒藥，可此刻的他，依舊是将整個漢室朝廷握在手中的人。
無論聯軍怎麽标榜自己的正義性，通過矯诏聚集起來的人，是嚴格意義上的真正叛逆。
“文遠不過是在盡忠職守而已，爾等不要太過苛責。有我兒奉先在，關東聯軍能奈我何？”
“太師……”
聽到這明顯偏袒呂布一系的話，李傕郭汜心有不忿，才剛開口，就在董卓貌似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下閉上了嘴巴。
“哈哈哈哈。”董卓轉過頭，哈哈大笑地對張遼道：“文遠，奉先已前去迎戰，說不得又要對上那三個以多欺少的家夥，不若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張遼雙手抱拳，不卑不亢。
“領命。”
望着張遼挺胸昂首，快步走出西苑的背影，董卓流露出欣賞之意：“又是一員虎将，日後成就或許不在奉先之下。”
奉先奉先，又是奉先！
李傕郭汜滿臉妒忌，連帶着聞訊趕來的諸将也跟着心有不甘，包括徐榮、張濟、樊稠、以及牛輔的部将董承等人在内。
徐榮一向沉默寡言，可在心中憂慮之下，他還是冒着激怒董卓的風險走上前開口道：“太師，呂布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
董卓年歲已大，漸漸喜怒無常，殘暴嗜殺，相傳曾因爲服侍得不如意而連殺宮人近百，連最親近的女婿牛輔與李儒都不敢輕易捋他的虎須。
明眼人都能看出呂布有不臣之心，正不斷滲透着天下戰力最強的西涼軍，可這有什麽用？董卓對呂布的器重每個人都看在眼裏，董卓就連最喜歡的赤兔馬都作爲禮物送了出去，誰還敢說三道？
莫非，口中的舌頭不要了？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承受董卓雷霆之怒的準備時，董卓反倒哈哈大笑起來：“你們真當我年老昏聩了不成？我當然知道呂布的野心，可那又如何？他若沒有野心，又怎會主動聽我驅使？”
“他想吞了我的西涼軍，爲此甚至不惜認我做義父。可我又何曾不想将他的并州軍收爲己有？就認了這個兒子又如何？”董卓一擺大手：“且看着吧，看看我們到底誰被誰先吃掉。”
說完，董卓背過身，在西涼軍諸将敬畏的目光下，重新被宮女服侍着回到酒池肉林裏頭。
“我等唯太師馬首是瞻！”以爲董卓年老昏庸的西涼諸将，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其實什麽都知道。
“那這麽說來，太師沉迷于酒色也是故意的？”
“我看不一定，太師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
另一邊，劉關張三兄弟勢如破竹地攻打着城門附近的守衛，青龍偃月刀與丈八蛇矛下幾無一合之将。
忽然，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身影飛躍過百丈高的牆壁，身下火紅色神駒的四蹄踏在牆上如履平地，如一道閃電向着劉備軍沖來。
“呂布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