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蔡文姬

張遼的識破令陳玄有些被動，因此他沒有時間再在僞裝下慢慢前進，隻有用最快的速度達到自己的目的，然後在他自己被合圍之前脫出。

“……還真是長了個狗鼻子。”

随口念叨一句後，陳玄迅速奔向皇宮中負責儲藏書籍的地方，名爲東觀。

一路上，陳玄以極快的速度将追兵甩在身後，在樓閣之間飛檐走壁，搜索着此行的目标。而周圍的宮室，則是肉眼可見得一片頹唐，明明董卓進京還沒有多久，可這宮闱之中簡直如同幾十年無人修繕一般，四處可見開裂的牆體與殘破的門窗，依稀僅有幾個穿行于其中的宮人，個個面黃肌瘦且兩眼無神。

這哪裏還像是個皇宮？分明已被洗劫一空。

由此，陳玄對董卓夜宿龍床的事迹産生了強烈懷疑。

但凡是稍微有些價值的東西，在這段世間内已經被士卒與宮人偷偷拿走，漢室曆經二十四帝，從未有這麽窮困過。靈帝當年靠賣官售爵以及十常侍之手榨取來的大量錢财，就這樣在他崩逝後被他人所得。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西涼軍應該不會對宮中的典籍感興趣。

在他們眼中，刀劍比這些寫滿了字迹的典籍有用的多。

東觀，顧名思義，位于南宮的東部，是天下讀書人向往的地方。

在這裏，有五經、諸子百家、還是近臣與勳貴子弟讀書的場所。隻可惜在這亂世之中，它并未能夠培養出一個足以匡扶漢室的英豪。

當陳玄進入東觀的時候，追在他身後的喊殺聲已經逐漸消失，似乎去了其他方向，完全與他錯身而過。

現在想來，應該是負責宿衛宮中的禁軍錯判了陳玄的目的。

考慮到陳玄曾經作爲關東聯軍客将出戰的過往，他們恐怕誤以爲陳玄潛入雒陽是爲了帶走當今天子劉協，好讓董卓失去最後一點正統性，也讓這個受他控制的小朝廷徹底失去作用。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恐怕任何有頭腦的人都會在這個時候将人馬聚集起來确保天子仍舊在手。漢室的威信雖然沒了，但全天下的老百姓還是習慣了姓劉的天子，因此，這位小皇帝還是有些号召力的。

陳玄并不在乎傀儡天子的死活，他輕而易舉地破開東觀緊鎖的大門進入書庫後，當即便在浩如煙海的藏書之中尋找着自己所要的東西。雖然紙張已經制作出來許久，但是由于其質量較差、難以制作還十分昂貴的緣故，藏書絕大多數還是些竹簡。

要從這不知多少斤的竹簡之中尋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若是沒有負責管理的屬官，即便是翻到明天，恐怕也至多隻能清點書庫中的一小半藏書。

《太平要術》的殘卷，到底在哪？

據傳聞，張角獲得的《太平要術》共有三卷，被封鎖入庫的又是其中的哪一卷？

陳玄屏氣凝神，正想在無數書卷中尋找到有特殊之處的幾種，忽然看到了一抹躲在書架後的藍色，那是這個時代很常見的襦裙一角，其質地細膩色澤明亮，應是上等人家的女眷所有的服飾。

軍紀松散的西涼軍士卒個個如色中餓鬼，尋常人家的女子要是看見恨不得繞道走，一個官宦人家的小姐怎麽敢輕易涉險、獨自到這龍潭虎穴中來？

她要麽是宮中皇族、要麽是董卓的家眷、要麽是其他貴人的家屬。

再加上這裏是東觀，恐怕不會有太多讀書人以外的人有興趣到這來，女子的身份就不會有太多其他可能了。

想必，她應該就是蔡邕的女兒蔡琰，原字昭姬，後因爲避諱司馬昭而改字文姬的才女。

被陳玄的闖入而驚動的蔡琰躲在書架後，素手之中仍握着一卷竹簡，神色緊張。

她的父親蔡邕被董卓強行征辟爲官，如今正在這雒陽城之中，她也因此一道來雒陽上任。雖然董卓殘暴，但對願意爲自己做事的名士卻十分友好，因此在這混亂之中倒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不過蔡邕雖然在家中藏書萬餘卷，但此行并未帶來，與他一樣嗜書如命的蔡琰也就因此時常出沒于這東觀之内。遍覽群書之餘，也爲增加家中的藏書做了不少貢獻。

不過，讀書人的事，又怎麽能算偷呢？

自從董卓進京後，大多數宮人死的死，逃的逃，東觀藏書因爲欠人維護，竹簡間的繩索都被老鼠咬斷了不少，竹片上的字迹也有許多模糊不清，她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迫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躲在架後的可是蔡昭姬？”陳玄不想驚動蔡琰，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後者還有十餘步的位置處停下，開口道：“我并無惡意，隻想知道《太平要術》被收納于哪裏，你不用害怕。”

蔡琰聽到這句話後，眼神閃了閃，銀牙一咬轉出身來：“你是黃巾餘孽？”

“這話怎麽說？”

“東觀有天下藏書你不要，卻想要已經被讨滅的張角的遺物，不是黃巾還能是什麽？”蔡琰直視着一身髒兮兮盔甲的陳玄，昂然道：“入寶山卻空手而歸，正是太平道的敗因！”

聽到這話，陳玄隻是笑笑。

若論天下間誰最恨太平道，并不是那些被裹挾的難民，而是天下間所有的名門士族。蔡琰身爲名士蔡邕之女，對黃巾軍觀感不善也是常理。

“太學之中有的是飽讀經史子集的士子，也沒看到他們有什麽建樹。”陳玄見蔡琰承認了她的身份，繼續道：“你似乎對這東觀藏書十分熟悉，是否有見過我要的那本？”

蔡琰俏皮一笑，“我便是知道，也不告訴你。”

此時，她還未被匈奴左賢王掠走，尚未遭受到一生之中最爲沉重的苦難，也沒有寫出流傳于後世的胡笳十八拍的著作。身爲蔡邕獨女的她，從小便集寵愛于一聲，如今正處于一個古靈精怪的年紀。

“不用說我也知道，伯喈先生早已把其抄本收錄于家中了吧？”

蔡琰聽到這話，臉色當即一變：“你怎麽知道？”

接着，她又看見陳玄淡然一笑，頓時明悟：“你詐我！”

“兵不厭詐。”陳玄單手張開，将蔡琰吸入掌中：“多有得罪，但還是請你帶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