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讨價還價

左慈年輕時，常年在巴蜀之地的峨眉山上修行，有一日忽然天降雷霆，擊碎了一處石壁，這才使他獲得了日後作爲立身之基的《遁甲天書》。

遁甲天書共分三卷，分别爲《天遁》、《地遁》、《人遁》三卷，各自擁有不同的奧妙。

根據左慈的構想，手上有着太平要術殘卷的陳玄可以任意選擇一卷來進行交換。以一張不知占全篇篇幅多少的殘卷來交換三分之一本的其他古書，怎麽看，都是陳玄占便宜，由此可見左慈的誠意。

雖然是實在找不到從陳玄手中奪書的無奈方法，但他确實是真心交換。

左慈滿以爲陳玄會立即答應，誰料後者卻道：“不好意思，我這人不擅長做選擇……”

左慈還以爲陳玄要拒絕，心頭不悅：“閣下的意思是？”

“我是說，”陳玄伸手做出虛握的姿勢，微微用力地道：“你的遁甲天書，我全部都要。”

“一張殘卷換我整套遁甲天書？”

左慈原本就有些心有不甘，聽到這裏直接暴怒：“你根本毫無誠意！”

“刀在我手裏，你跟我講條件？”陳玄嗤之以鼻，“第一次在虎牢關你意圖哄騙于我，第二次在蔡邕府上你妄圖行竊，剛剛在營中你隐藏身形又想偷襲，現在見事不可爲，又想跟我公平交換？你這世上哪來那麽好的事情。”

左慈被陳玄一通搶白，面色羞愧。

他修道已久，在哪都被世人稱作活神仙，去名臣顯貴府上也是座上貴賓，如陳玄這般絲毫不給面子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原本想要拂袖便走，可卻終究抹不下這個面子。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現在确實是他有求于陳玄，而不是陳玄有求于他。

但是，即便他早就把遁甲天書研習至倒背如流的程度，依舊舍不得放手。

肉疼，而且是肉疼極了。

帳中的變故很快引起黑山軍的注意，剛剛回到自己帳中沒過多久，正在榻上輾轉反側的張燕立即提着自己的雙斧在親兵的護衛下趕來。

“你是什麽人，爲什麽擅闖我軍大營！”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将陳玄與左慈圍在正中，也令後者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凡夫俗子雖然傷不得左慈，卻聒噪到了讓他心煩意亂的程度。

“我不換了。”左慈深吸一口氣，轉身咬牙離開，“老夫從此與你再無瓜葛！”

“你真以爲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陳玄哈哈大笑，忽而單手朝着左慈離去的身影張開，“回來吧你！”

陳玄放空自己的氣海，将流轉于全身經脈各處的炁集中于掌心，頓時散發出一股極強的吸力，登時令左慈停下了步伐。

“這是什麽道術？”

左慈一驚，立馬運用起人遁術，身體化作一股極淡的輕煙意圖四散逃走。

換做以往，陳玄對這種手段并沒有什麽好辦法，哪怕隻有一縷逃脫他的吸攝，左慈也能借此脫身。偏偏是今天，也恰好是今天，他操控能量的手段在明悟後已今非昔比，吸功大法雖然本質隻是武功，但在存在形式更加高級的能量下，發揮出的力量又何止于從前數倍。

失去了實體的左慈不但沒有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脫逃，反而身體如麻花般卷在一起，像麻花一樣朝着陳玄的方向旋轉而去。

“我的人遁術怎地失去了效用？”

左慈又驚又急，正想恢複實體，可在陳玄力量的幹擾下收效甚微，最終還是落在了陳玄的手中。

慌忙之中，他頭上的方巾掉落在地，露出僅有幾根毛的腦門，大聲叫道：

“你不能殺我。遁甲天書的原本已經被我藏了起來，想要一窺全貌隻能由我口述！”

“哦？”

陳玄見這個滑不留手的方士終于栽在了自己手上，心頭大爲快意，“那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用謊話诓我？你們這些方士天生就喜歡糊弄人，仗着自己有些本事便看不起他人，當年徐福連始皇帝都敢騙，我又怎麽相信你？”

左慈張了張嘴，但一時片刻，倒真沒有讓陳玄相信他的辦法。

陳玄冷冷一笑，決定加把火，于是開始吸收充斥于半實體化的左慈體内之炁。

炁這種先天之力更加純粹，同時也相應地體現着擁有者的一絲本質，因此陳玄在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将之吸收利用。

那感覺就像是用手抓了一把沙子，結果攥得越緊，沙子流逝的速度也就越快。

現在，他可以抓住沙子了，隻是這種别人的沙子與他自己的沙子并不相容，想要使用來自他人的異種之炁，将其吸收煉化所需的時間與精力甚至足夠陳玄吐納調息所得的數倍，可謂事倍功半、得不償失，所以他并不打算将來自左慈的炁貯于自己體内，而是選擇邊吸收邊将其釋放出去，起到了“化功大法”一般的效果。

想要高效地利用炁，目前看來似乎隻有想辦法繼續推演并增強吸功大法一條路可走。

且先不去想這些，集中注意力對付左慈才是正經。

陳玄集中精神，片刻間就讓左慈的形體變得暗淡了幾分，輪廓甚至都變得虛幻了幾分。

“元放先生，時間可不多了，再這樣下去你可就要灰飛煙滅了。”

“且住！”左慈終于扛不住壓力，心一橫道：“我有一顆還在煉制之中的九轉丹，服之可飛升成仙，你如果不信我，我可以将它暫時寄托給你，等你确認遁甲天書沒有問題之後，再将其還給我。”

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已經令左慈氣喘籲籲。

九轉丹？

聽到這麽一個新鮮的詞彙，陳玄眨了眨眼。

還真是……越來越玄幻了。

可事實上，左慈這次确實說的是實話。這位漢末三國時期鼎鼎大名的方士，日後數次戲弄曹操卻全身而退的得道高人，将會收一個名爲“葛玄”的徒弟，他确實是研習“煉丹術”的幾位道門前輩高人之一。

即便這位高人手段實在稱不上光明正大，但此時正是道教的萌芽時期，一切都堪稱原始，甚至于“道士”這個稱呼都還沒出現，在這粗犷的環境下行事作風有些另類，其實也可以理解。

無論是太平道起義，還是左慈的攪風攪雨，都可見方士對現今這個時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