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決戰

“固守待援，誰會來援呢？”張燕愁眉不展，“西涼鐵騎劫營，勢必不會隻着眼于我們黑山軍一點，恐怕周圍聯軍營地也一同遭到了襲擊，即便他們尚有餘力，又怎麽會舍得派兵馬來支援我等？”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時間已經容不得他們再猶豫下去，遠處開始傳來轟隆轟隆的雷聲，但經曆過戰陣的人都知道，那是千萬匹戰馬同時奔騰而制造出來的聲音，馬蹄所掀起的煙塵猶如一道沙塵暴，正洶湧地朝着黑山軍的營地撲來，要将所有人淹沒。

雒陽決戰，就由此刻開始。

張燕能夠成爲黑山軍的領袖，自然不是僅僅憑借武力，他剛剛的分析其實十分正确。

這次西涼軍主動出城作戰，目标确實不是小小的黑山軍，而是聯軍盟主袁紹。

作爲董卓謀主的李儒，面對兵臨城下的險境與雒陽城内湧動的暗流，還有态度暧昧不清的董卓，最終在壓力面前，與呂布所代表的派系暫時握手言和，決定主動出擊以發揮西涼鐵騎的野戰優勢，想要以此出其不意地擊破聯軍盟主袁紹，将關東諸侯的這二十萬聯軍擊潰。

畢竟，如今的關東聯軍，其實是建立在四世三公的袁氏那在天下世族心中巨大的威望之上。無論聯軍之中是否有才能勝于袁紹之人，至少在現在，這個地方，能夠取代如日中天的袁氏，将來自全天下的軍隊團結在自己麾下的人，并不存在。

李儒，确确實實地抓住了聯軍的七寸。

袁紹的項上人頭，決定了這場天下群雄讨董之戰的成敗。

明明兵力處于絕對劣勢，卻依舊敢于出城野戰，甚至不惜孤注一擲，這就是常年在邊地曆經烽火的西涼軍擁有的底氣。

他們或許貪婪、殘暴，但在生死關頭，有着超出常人數倍的勇氣。

相反的是，各地諸侯所帶來的的兵馬雖然也堪稱青壯，但隻有少數是曾參與平定太平道的官軍精銳，多數是漢庭失去對地方的控制後自行募來的新兵。

加上雒陽确實占地極廣，即便是依照兵法之中“圍三缺一”之策，聯軍的兵力也是捉襟見肘地散布在整個雒陽城周邊，當沉寂已久的西涼軍出城野戰的時候，除了少數諸侯所率領的精銳，其餘的兵馬都是一觸即潰。

一時之間，西涼鐵騎所向披靡，有野火燎原之勢。

“可笑關東聯軍二十餘萬，竟無一個好漢。”

“早知如此，我等何必坐困于孤城這許多時日？”

說話的正是呂布麾下，與張遼合稱“八健将”，後來背叛呂布令其命喪白門樓的宋憲與魏續。這二人自幼一起長大，從軍後也是形影不離的搭檔，一起統兵作戰，一人用槍、一人用矛，彼此之間配合默契。

在一連擊破上黨太守張揚、河内太守王匡、濟北相鮑信的大營後，宋憲與魏續意氣風發，驅策着身下的高頭大馬盡情奔騰，直取黑山軍的營地。

李儒集中了整個西涼軍中最精銳的射手來集中使用，無論是胡人中的“射雕手”，還是漢人中聽聲辨位的“射身士”，全部交由呂布手下最善射的曹性來指揮，這才使得在鐵騎每一次踏破聯軍營地之前，都會先有一輪精準而又緻命的箭雨落地。

曹性天賦異禀、目力驚人，可在百步以外看清一片柳葉的脈絡，百步穿楊自不必說，更值得稱贊的，是此人擅長射“活靶”，可在飛馳的駿馬上一箭穿透兩隻高空中的大雁。

即便是呂布，也不得不承認曹性的箭法更勝于他。

呂布使用的是虎筋弦弓，而曹性使用的則是據傳由春秋時期楚國神射手養由基傳下來的寶弓，由竹木、銅鐵、牛皮等制成。這養由基之弓，實則是一類極爲特殊的硬弓，在造型上就與普通弓箭有區别，非臂力過人者不可使用，創造者養由基本人更是号稱“雙手能接四方箭，兩臂能開千斤弓。”

宋憲與魏續能夠勢如破竹，固然是因爲西涼鐵騎戰力驚人，但同樣不可忽視曹性所統領的箭隊的功勞。

因爲戰事的過于順利，宋憲與魏續有些狂妄，在面對黑山軍在倉促之間以辎重爲外圍組成的圓陣，将曹性“發起突擊之前用騎弓再射一輪”的囑托抛在了腦後，徑直率領西涼鐵騎發起突擊。

“全軍出擊！”

一聲令下，這支精銳的西涼騎兵以這兩人爲首，形成紡錘狀的陣型，提高馬速直直地向着黑山軍的圓陣沖來。

看樣子，他們是想要以騎兵的集群沖鋒，一輪鑿穿黑山軍的圓陣。

看不起黑山軍的宋憲與魏續想要保存實力，所以沒有使用按照計劃那樣在正式沖鋒之前先用弓襲擾，其實也不能算是錯，畢竟與各地太守所統率的正兒八經的官軍相比，衣衫褴褛的黑山軍實在有些寒碜。而這也其實算是高效的戰法，因爲如此密集的陣型，隻有訓練有素、且善于馬術的騎兵才能使用。

西涼鐵騎在形成陣勢之後，不僅合力一處，也将炁集中于一起。

千百人将炁集中于這紡錘的尖端，令其擁有了無與倫比的破壞力。

在漫天的沙塵之中，這支騎兵被彼此之間散發出來的炁連接在一起，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刺向圓陣的正中心。

果不其然，衣甲破破爛爛的黑山軍面對精銳西涼鐵騎的集群沖鋒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制措施，他們手上粗制濫造的長矛完全無法起到阻止戰馬突進的效果，甚至于接觸到馬身上的鐵甲後沒過多久就被頂彎，成爲毫無用處的垃圾。敢于阻攔在奔騰的騎兵集群前方的士卒，無一例外地連同身上的衣甲一道，被撞成一團又一團爆開的血舞。

他們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在黑山軍位于太行山的大寨上，或許還有親人正等待着他們的歸來，其中不乏有陳玄可以叫出名字的人。

不過三息，西涼鐵騎便已經突破至了圓陣的正中心，迎面對上了手執蛇影刀的陳玄。

沉浸入阿鼻之念後，陳玄的目光冰冷到仿佛不含任何一絲情感，沖在最前的宋憲與魏續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然而他們隻要不想被身後的大軍踏成爛泥，就絕不可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