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意難平



來回也就三五分鍾時間,等待中的姜斌感覺過了一個世紀。

剛剛沖進來的時候,雖然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還是被現場的情況驚到了。懸吊在半空中的人,張牙舞爪的樣子着實有些恐怖,是多麽的絕望才會選擇如此痛苦決絕的離開。

瞅着躺卧在地的張俊,即使已經從繩子上放下來了,雙手雙腳仍然發生了肌肉抽筋,然後又是挺直抽筋,全身痙攣的表現非常明顯。姜斌有些百感交集,他沒敢耽誤一分時間,可依然發生了這樣的情況。

姜斌清楚的記得,上一輩子,就在今天,張俊自殺身亡,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消失。當時,這件事情全公社都鬧得挺大,自殺的緣故也不免被透露出來。記得,姜斌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後,感到深深的難過,隻有三個字“意難平”!

故事倒也簡單,因爲愛情。

1969年,張俊和一群知青從徽京下放到淮陽地區,懷着廣闊天地大有可爲的熱血,一頭紮進了這窮困的村溝溝裏。可是,随着時間的遷移,新鮮感逐漸過去,熱血代替不了生活,張俊和大多數知青一樣成了大齡青年,盡管對回城不死心,但已經開始面對現實,開始談戀愛。

李永紅,染着這個時代烙印的名字,與張俊來自同一個做城市,互相溫暖,走進心裏。

後來,上級下達了蘇州一個大學的招生指标,指定要給到知青點的知青。張俊作爲優秀的知青代表,經過大家的一緻推薦拿到了上學的機會。

上學就意味着分離,而當時,他跟李永紅之間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要是上學走了,會傷了她的心。因此,俗套的故事上演,張俊放棄了那次難得的上學的機會,讓給了同樣優秀的心上人。

如果僅僅到這兒,這也是個相親相愛的故事,但總有那麽多不美滿的地方。六年月初,張俊收到了心上人的來信,不是訴衷腸的愛情,而是分手的決絕。

前一世,張俊在收到分手信的不久,就選擇了自殺,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就此煙消雲散。而姜斌要做的就是挽救他,因此發生了今夜尾随救人的事情。

實際上,姜斌是理解他的,恢複正常生活的希望遙遙無期的,一同回城更不可能,曾經深愛過的人卻如此決絕,心中是多麽的絕望。

在姜斌胡思亂想的時候,終于聽到了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怎麽樣了?”第一個沖進來的老支書,看着蹲在一旁的姜斌,臉上滿是焦急。

姜斌隻能輕輕的搖頭,表示不知道。

“老鄭,老鄭,趕快過來看看。”支書的聲音未落,從人群中擠出一個矮小的身影,是村裏的村醫鄭志平,也是現在唯一能救張俊的人。

隻見他身上也沒有器械,隻用雙手摸了一下頸動脈,又翻看了一下眼睛,憑經驗作出了初步判斷。

“支書,還有救。”村醫給了第一個反饋。

“那還不抓緊。”聽到有救的診斷後,支書更是急切。

“來來,大家聽我的,來兩人上手,抓起張俊的兩隻胳膊,反複上下舉。”村醫有條不紊的吩咐着,顯然是經過大場面的。

在胖子和姜斌按照吩咐後,反複上下舉的同時,隻見村醫跪在一旁,持續不斷的按壓胸部。看着這專業地搶救方法,姜斌有些驚訝,這不是現代的人工呼吸嘛,現在還沒普及吧。不過,後來跟村醫閑聊才知道,這救人地方法是從張仲景的《金匮要略》裏學來地,哪是什麽人工呼吸。

不過,細細想來,原理倒是一緻的。

大約一頓飯的工夫,終于有了反應,張俊氣從口出氣,并有了呼吸,雙眼也能略微睜開。

“活了,活了。”胖子一陣欣喜地大叫。

“别停,别停,還得繼續,找個人去端點水來。”村醫趕緊制止胖子,并且繼續吩咐着其他人。

老支書看到張俊有了呼吸,臉色有些緩和,趕緊點了身邊的年輕人,讓按照村醫說的去辦。

不大一會兒,端水的人,去而複返,村醫趕緊接過,小心地把水喂到張俊口中。前幾口,水都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好一會兒,才終于可以下咽,村醫大大地松了口氣。

來回踱步地支書,也是稍稍停了下來。稍緩地氣氛,也使安靜的圍觀人群,微微恢複了生氣。

“老鄭,下一步怎麽辦?”支書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送縣醫院吧,年紀輕輕的,不能留下後遺症啊!”村醫的回答倒是中肯。

“行,那就趕緊!老鄭,你辛苦一下,護着張俊去。”

支書一邊跟村醫安排着,一邊急匆匆走出村部大門,不一會兒,傳來各種安排的動靜。等到支書再次進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當張俊被擡上車的時候,支書還是不放心,又特地安排了胖子和姜斌兩個小年輕一起護送,并且特地叮囑,要二十四小時盯着,不能再出事兒了。

姜斌和胖子自是點頭答應。

六月的夏夜,暑熱還未散去,深一腳淺一腳的一行人匆匆上路。微黃的手電筒燈光,照不了多遠,車把式也不敢趕得太快……

深夜,一行人終于到了縣醫院,村醫老鄭簡單的彙報了情況,門診部的值班醫生也是抓緊做了準備,開始檢查。

胖子和姜斌堅決執行了老支書的命令,就算由醫生照看,兩人也是蹲在門口,寸步不離。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主治醫生終于做完了檢查,由于救治及時,沒什麽後遺症,建議住院觀察兩天,如果沒事就可以出院。

聽到這一句,一行人終于徹底的放松了下來。救人總是使人愉快的,胖子高興的手舞足蹈,姜斌也不例外。

醫生走後,村醫老鄭作爲一群人的主心骨,做出了安排。他負責今夜的照顧張俊,明天再由胖子和姜斌各半天一換。車把式老張頭,由于要照顧牲口,因此先回了村裏,順便向村長報信。

胖子和姜斌聽了安排,倒也沒矯情,找了個空床就開始休息起來。

姜斌帶着一絲滿足,沉沉的進入夢鄉。

前世的意難平,還有機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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