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糧繼續,不大一會時間,稱糧已經過半,盼娣家好容易擠在了中間,好長時間沒吃過正經糧食的家人,對分糧有着很大的盼頭,老王頭早就把獨輪車推了過來,過千斤的糧食說多,可架不住人口也多。
看着黃澄澄的糧食,盼娣姐妹幾個開心的遞上了口袋,滿心的期待裝上糧食回家。可有些人就是煞風景,趙老二的馬屁精又發揮了出來,手握簸箕,盡朝着下風口的賴糧食招呼,那裏面夾雜着不少草屑、木屑、石子。
“趙老二,你欺負人。”撐着口袋的來娣沒惹住,朝着馬屁精吼了起來,眼裏淚水,不争氣的就要落下。
“來娣。”老王頭低聲的呵斥,他本來就老實,比姜廣明還要出名,底下又沒有立柱的成年兒子,在村裏始終缺了口氣。趙老二就是瞧着這一點,耍着人似的欺負老實人。
“盡給我們裝賴糧食。”來娣最終沒忍住,還是哭了出來,盼娣咬着牙,強忍着憤怒安慰着妹妹。要知道辛辛苦苦大半年,咽了半年糠團子,好容易見到像樣的糧食,誰能受得了這份欺負。
趙老二抓着簸箕的芝麻權利,殺不了人,但是惡心人。社員們瞧着這架勢,一時間倒也沒人上前勸說,賴糧食總得有人要,老王頭不收,說不定會落在自己頭上了。
雖說早已曆練過紅塵,過了強出頭,愛沖動的心裏年紀,姜斌還是沒打算做一個旁觀的路人,撿起旁邊的另一個簸箕,拉過來娣手裏的口袋,稍稍挪了方向,裝起了旁邊的好糧食。
看到姜斌出頭,盼娣、來娣趕緊上前撐口袋,倒糧食的瞬間,揚起了灰塵,刺的來娣眼角直癢癢,趁着空隙,直用袖口蹭了蹭,倒是整了個大花臉,愈發顯得楚楚動人。旁邊的年輕小夥一時看的有些呆了,瞬間,正義感爆棚,陸續上前幫忙。
趙老二本來還想教訓姜斌多管閑事的行爲,不過,看到上來了好幾個後生,隻能咽下了到嘴邊的斥責,一時讷讷不言。
裝了好糧食,盼娣、來娣很是高興,紮好口袋,興匆匆的搬上了父親的獨輪車,接着對幫忙的人一陣感謝,特别是姜斌,兩姐妹更是好感連連,但是不知爲何,近到跟前,卻是羞怯難言。
分糧持續一個多鍾頭的時間,等到最後的老黑蛋,二胡子幾個光棍領完了糧,劉隊長又唠叨了兩句總結發言,意思是讓感謝大家的付出,下半年再接再厲。
總體來說,今年,第二生産隊的分糧結果還是不錯的,大人人均每月能到40斤,一年480斤的口糧,真是不錯的成績了。前幾年,運動期間,人均30斤已是奢侈,也就這兩年,好了許多。
姜斌到家的時候,老爹已經卸完了五袋糧食,整整齊齊的碼放在牆角,是爲了防止返潮,還特地在下面墊了磚頭,這就是全家一個季度的口糧了。
老娘王芳在三個弟弟妹妹的催促下,早已迫不及待的選了十來斤的糧食,在石磨上磨起面粉,全家好久沒吃過饅頭了,也是趁此改善一下夥食。看到姜斌回來,王芳是一陣誇贊,今年總算沒受去年的憋屈,與自家的老東西比較,自是自己的大兒子更加優秀。
老王頭一家,今天也是快樂的,來娣一到家就叽叽喳喳的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瞎眼奶奶和老娘,一家人自是同仇敵忾,對于趙老二的可惡行爲,着實厭惡,幸虧有姜斌和一群後生,奶奶和老娘更是不吝誇贊,更是表示要當面感謝。而盼娣在一旁隻是靜靜的聽着,倒是沒有多嘴,想起那個“秀才”,點了點頭,不知爲何又默默搖了搖頭。
今天難得的開心,村裏就是再難熬的家庭,也會吃一頓平常舍不得的細糧吃食,這比小孩子盼望的過年還要美。姜斌家也不例外,不僅蒸了饅頭,還做了難得的吃食“莢子”,豬油混着當季青瓜做的餡,貼着鍋沿,炙烤的金黃金黃,吃起來又香又脆,就着稀粥,一家子吃的是小肚滾圓。
十來點鍾的時候,村裏的大多數人家還沒有睡覺,難得的熬着晚睡。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二隊的部分人家,悄悄地敞開了門,姜廣明背着個口袋也悄摸摸的離了家,不到半個小時,又悄摸摸的回來了,隻不過口袋裏多了沉沉的六十斤麥子回來。
社員們倒不是去做了壞事兒,這隻是二隊大部分人的默契,有大部分,當然就有小部分,小部分指的就是村部會計的三哥。
前幾年,運動期間,糧食是真不夠吃,都快餓死人了。生産隊的社員們沒辦法,隻能偷着分糧,不上賬,結果本生産隊的村部會計三哥居然告訴了村裏,第二天支書就開會嚴格的批評了生産隊長。再後來,生産隊偷着分糧,幹脆就不通知他了,到了半夜再分糧,讓你當漢奸,幹脆就黑着你不分給你,關于這件事,社員們可是空前的團結一緻。
偷着分糧,爲的就是社員們能多吃一點,一年忙到頭,七成糧食上交,自己卻吃不飽,誰能甘心。這個年代管這個叫“瞞産私分”,是禁止的,可大家不管這一套,該分還是分,就看生産隊長敢幹不敢幹。劉家爲什麽三爺當完隊長,侄子接着當,就是因爲他們一家敢幹,都是“劉大膽”,别人不管,社員們吃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社員們也願意選着這樣敢幹的隊長。
各家各戶等到這個額外的糧食進了倉,第二生産隊的分糧才真正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