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出發的那天。
李龍興奮的一夜沒有睡着,一大早起來仍然神采奕奕,呼噜咽下最後一口稀飯,拿起備好的行李就要出門,“爹,娘,我這就走了”。
第一次出遠門的李龍,絲毫沒有離别時的傷感,更多的是對新世界的好奇。
李龍的老娘很是不舍,不停的在一旁抹眼淚,雖說同行有老姜家的大兒子,可又不是親兄弟,關鍵的時候能不能抵上勁還得兩說,因此不停的叮囑道,“路上小心,别強出頭”。
“知道了,娘”,李龍回答的心不在焉,他此刻的心早已飛到了偉大的首都。
一旁的李龍他爹,瞅了瞅剛升上的日頭,說道,“該走了,别讓姜家的人等的太久”。
冷清的村部是兩家人碰頭的地點,李龍和他爹趕到的時候,姜家父子已經在等着了,沒有太多的寒暄,翻上姜廣明借來的驢車這就算出發了。
與之前稍有不同的是,這次外出,姜斌不僅帶上了李龍,連姜滿也給帶上了。
姜滿本是應該讀高中了,可是讀書真不是他的強項,整個春節期間都在鬧着辍學,家裏也是沒辦法,這個年紀下地幹活能有什麽出息。
姜斌經過深入考慮,如果可以,還不如把他帶在身邊的好,至少可以見見世面,有些收獲。
再加上先前李龍能夠在村裏辦了順利外出,姜斌好奇打聽之下得知,隻要自願停掉生産隊分糧,不要工分和分紅,生産隊巴不得你自己找出路。
姜斌本還有些擔心,社員會不會有意見?劉永好的話倒是在理,生産隊就那麽些糧食,少個半大小子來分,社員高興都來不及,還有啥意見,這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的顧慮,生産隊一年分的那點糧食他倒不放在心上。
于是徹底放了心,幹脆把弟弟姜滿也給帶上了。
多了這兩個家夥,倒是熱鬧了很多,一路上有說有笑。
路過五裏墩渡口的時候,再沒有機會見到齊大勇了,此時聯系也不方便,不知過得怎麽樣了?新換的瘸腿老倌,倒是個熟練的,渡船撐得四平八穩,赢得了不少人的好評。
有了驢車倒是方便的很,姜廣明和李龍他爹硬是把三個孩子送到了汽車站才不舍的離開。
大人走後,姜斌肩上的擔子瞬間重了許多,李龍和弟弟姜滿以後都得是自己照顧了。他對李龍倒是放心的很,一是年紀稍大,二是這家夥聰明的緊;姜滿這樣的年紀倒是需要用心調教一下。
而且,現在就得開始,得讓姜滿快速認識一下這個世界。
“老二,去買三張到新浦的票”,說着就把錢遞給了姜滿,讓他去排隊買票,而他跟李龍兩人則在一旁看着。
姜斌給的是大團結,這麽大的面值,還是第一次到姜滿手裏,因此很是興奮,感覺第一次出門,已不是以前的吳下阿蒙。隊伍不長,一會兒就排到了他,姜滿有樣學樣的把錢遞給售票員道,“到新浦站三張票”。
“新鋪站不停,化肥廠下”,售貨員說。
“新浦站不是有站嗎?”姜滿問道。
“有站也不停”
“爲什麽?”
“什麽也不爲”
姜滿第一次出門,有些發懵,這跟想象的不一樣啊。
“那要是新浦站下車怎麽辦?”
“不停,你下什麽?”
“有站爲什麽不停?”
“不停就是不停,哪有那麽多爲什麽?不買就滾一邊去”售貨員的語氣明顯的不耐煩了。
姜滿也是第一次出門,哪兒見過這陣仗,臉都氣的通紅,隻好求助似的看了看邊上的大哥姜斌。
姜斌在一旁把經過看的明白,于是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就買去化肥廠的票。
姜滿強忍着氣,把錢遞了過去,道,“那就買三張化肥廠的票”。
“拿零錢,找不開!”
“你手裏不是有零錢嗎?”
“零錢是爲你準備的?”
售票員不善的語氣,加上斜着眼的樣子,把“剛出道”的姜滿差點氣歪了鼻子。
姜斌瞅着這架勢,趕忙湊上前去,把手裏的零錢遞過去。售票員看到兩個壯實的年輕人出面,隻好嘴裏不幹不淨的把錢接了過去。
姜滿第一次“交際”,明顯的出師不利,因此心情非常的不爽利,拿了票就開始生氣的坐在一邊。李龍看着姜斌沒有出聲安慰,也跟着沒吱聲,姜斌有自己的想法,這種事情以後多得是,讓弟弟一上來就見識了也好,省的以爲外面的世界都是美好的。
“去了外面,可沒有人慣着你。”這個道理,早知道比晚知道的好。
整個行程是由姜斌來安排的,到了新浦,并沒有買徐州轉京城的車票,而是變成了去鄭州轉羊城的線路。
李龍和姜滿都是第一次出門,凡事都是姜斌掌總,聽說去京城前還能先下羊城見下世面,開心的不得了。
姜斌倒是沒有他們的興奮勁,想到前路漫漫,得坐幾天的綠皮火車,心裏就有些發毛,可是一想到掙錢大業,也隻能深吸一口氣,“幹”。
這才初十,還在年裏,外出的人并不是很多,車廂倒是難得的寬敞,有了李龍和弟弟作伴,姜斌這一路上倒不是很寂寞。
與往常稍有不同,南下的列車經常有停車,不時的讓軍列通過,其他人倒無特别的感受,都以爲這是正常現象。
隻有姜斌心裏清楚,南疆的戰役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可是改革開放第一戰,也是南疆的穩定之戰,爲後世良好的和平環境埋下伏筆,但也将會有很多年輕的生命永遠的留在那裏。
想到這些,姜斌有些出神……
赴羊城的火車走的不快,沿着鐵道可以欣賞衆多的風景,從北方的冬季向南,逐漸變得綠意盎然,經過大小的村鎮和農舍,像是一幅又一幅無邊的圖畫。
姜斌三人一路上不時的伏在車窗前,每一樣東西都令人充滿新鮮感,李龍和姜滿是第一次外出的新鮮,而姜斌則是四十年重新見到的新鮮。
接近黃昏,羊城郊區已經是萬家燈火,列車緩慢的進入羊城車站,揚聲器響起“列車已經安全到達羊城,祖國人民歡迎你”,旋即悠揚的歌曲高奏,不再是之前的革命歌曲,而是今年“迎新春文藝晚會”的新歌“祝酒歌”,節奏歡快,而激勵人心,好像是生活的注腳,正催人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