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四月,京城的天氣越發熱了起來,整個城市已經是綠草如茵,繁花似錦。
最近,老鍾愈發的闊氣了,慢慢的成了京城的一号人物,跟生意沾邊的混子、回城知青、小販有誰不認識鍾哥的,人敞亮又闊氣。
随着東莞的衣服和黃國豪的電子産品源源不斷的送過來,老鍾、李龍、姜滿三人忙的是不可開交,可是掙錢也掙得非常開心,每天睜開眼就有人送錢上門,生意愈發的壯大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衣服和電子産品也就在秀水街附近出貨,可是随着越來越多的人參與,貨物逐漸占據四九城,不少以前的小販成了二道販子,甚至把東西都賣到了天津、河北。
與此同時,老鍾也收了幾個人幫忙,以前有過過節的放叉子就是其一,也許是被老鍾打斷肋骨的交情,反而更加的狗腿子,凡事以老鍾馬首是瞻,仿佛那幾根肋骨的事情,早已煙消雲外。
無論在哪兒,都是鍾哥長,鍾哥短的,捧得老鍾連連得意。
當然,李龍和姜滿這兩個外來人,也變得小有名氣,得了小二爺、小三爺的綽号。這是無知的人把老鍾、李龍、姜滿按年齡排了個序,他們哪知道這三人的上面還有一個白面書生的姜斌。
有捧得,當然有踩的,無論什麽時候,地域歧視都是有的,三個外地人在京城趟地兒,肯定有不少人看不過眼,覺得他們都是沒有工作的盲流子。
盲流子是啥?那是危害社會穩定的有害因素。
因此被人舉報,也屬正常現象,幾人在秀水街被警察追過不止一次,雖然最後有驚無險,但幾人變得愈加低調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生意做得紅火就行。
唯一的苦惱就是,東莞的送貨總是趕不上趟,下一趟沒到貨,上一趟的貨就已經賣完了。陳家偉沒辦法,隻能打起了虎門鎮其他作坊的主意,一家一家的收購能出手的衣服,然後給送到京城。
因爲有穩定銷售渠道的緣故,陳家偉往返南北,也變得愈加樂此不疲。
正所謂,居宜體,養宜氣,經過一段時間的曆練,與姜斌一起的幾個人變得越加精明,倒是越發把自己當成了生意人,一切都以安心掙錢爲重。
要說做生意危不危險?可以說危險,也可以說不危險。
危險是因爲這個年代還有“投機倒把罪”,真要是把你安上這個罪名還真的夠你喝一壺的。不過,1979年的“投機倒把罪”爲了迎合改革開放已經限縮,除了幾次嚴打的時間,政策有所反複,真正在京城入罪的比較少,一般就是個行政處罰,符合違反金融、外彙、金銀、工商管理法規和情節嚴重等四要素,才會入刑。
另一方面,還有另一個原因,年初結束上山下鄉780萬知青,浩浩蕩蕩的紮堆回城了。全部安排工作是不可能的,于是待業的人口越來越多。這些被社會排除正常就業領域的“閑人”,也是要吃飯的,無奈也隻能被逼上梁山,擺個小攤小販,養家糊口。
在中國,有一個詞叫“法不責衆”,人一多就成了普遍現象,政府要真管起來,那還真的不容易。
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溫州的八大王爲什麽被判“投機倒把罪”,難道商業氛圍那麽好的地方隻有八大王嘛,當然不是,槍打出頭鳥而已。
姜斌深谙此道,不時的過來打一打各人心中的得意勁兒,低調才能獲得長遠。因此,當下面出現二道販子的時候,老鍾非常生氣,姜斌卻大度的很,有人出頭正好,絕對不能做一家獨大。
1979年,國家不僅在經濟上有所松綁,在教育上也是多了不少自主空間。
這一年,不少學校組建計算專業,硬件、軟件、人工智能等等各個領域多點開花,都在跟随國際腳步奮起直追。
姜斌自己也沒閑着,他已經啃完了大二的教學内容,并且跟上大三的教學進度,開學後,還不忘參加大三的考試,成績依然名列前茅。
這一表現,不僅讓同學們羨慕嫉妒,而且讓教授們刮目相看。
在班主任鄭培發的引薦之下,姜斌進了學校唯一的計算機實驗室學習,有幸的接觸到很多國内頂尖專家,及未來要成爲專家優秀人才。
當然,他也成爲了優秀人才之一。
國内計算機領域的會議也出現了他的身影,當然不是參會者,隻是教授們的小跟班而已,但也讓他難得的興奮,也算是進入了頂級圈子。
比如,最近的905大型電子計算機鑒定會在清大禮堂舉行,這是我國第一台每秒五百萬次大型計算機,可以說是國家最頂級的項目之一。
905機所占的機房面積就有一千多平方米,像大衣櫃子那麽大的箱子就有三十多個,這是姜斌兩輩子以來,靠近核心科技最近的一次。
雖不是世界最頂級的設備,卻是我國必不可少的東西,905機參與的是國内原子彈等高端科技的科研計算。
不過,可惜的是外部設備依然有些落後,與世界仍有不小的距離。
姜斌看着台上吉林大學的教授做最後的總結發言,一時感慨于大家的付出,真的是在一窮二白之下純手工制作啊!
他心中有一肚子的想法,奈何真的沒法實現,比如計算機的外部輸入,後世大家覺得用鍵盤輸入,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玩意還有什麽科技含量,不就是把機械的位移轉換成電信号。
鍵盤說來真的不難,把按鍵開關排成一個m×n矩陣,再确定每一個鍵開關在m×n矩陣上有一個固定的位置。
鍵盤内部由單片機和一些芯片組成的鍵盤控制器不斷進行掃描,判斷按鍵的位置,并把相應的鍵位碼輸入到計算機中去。
這樣就能實現交互輸入了,說起來簡單,單片機和芯片哪兒去弄呢?
連姜斌的老師都沒有權利争取到絲毫的資源去搞到這些,空有想法,國内卻沒有相應的配套産業鏈來生産,姜斌第一次升起強烈的出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