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國内還沒有自費留學出國政策，直到一年後才會開放，但真正能自費出去的人還是鳳毛麟角。

當下的留學工作方針是“廣開渠道，力争多派”，留學生大多是經過嚴格挑選後公費派出去的。

至于姜斌這樣的，純屬有些異類，還是出國留學人群中的獨一份，但已經經過學校同意，再加上使館光環的加持，倒也貨真價實。

可是有一點尴尬的事情是，今年留學生的手續已經按流程走的差不多了。姜斌作爲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例外，确實有些麻煩，很多手續隻能一個人去辦理。

因此，姜斌一大早就起了床，準備去走流程。

可剛走到門口，就見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一輛自行車上，是朱曉敏，又是她。

這麽近的距離，姜斌也不好裝作看不見，隻好主動上前，笑着說道，“我說朱曉敏同學，今天這麽悠閑，有功夫在這兒放松”。

看到姜斌出來，朱曉敏一陣欣喜，随後聽到姜斌的話，狠狠的給了一個白眼，“你這家夥被美國大學錄取了，都不知道通知我，還是不是朋友”。

“怎麽，你要請我吃飯嗎？我胃口很大的”，有了幾次來往，姜斌和朱曉敏倒是熟悉了很多，因此打趣的話，張口就來。

“就怕你吃不下，撐死”，說完，自己也覺着有趣，咯咯的笑了起來。

“今天，恐怕沒工夫吃了”，姜斌搖了搖手裏準備的材料，苦惱地說道，“還有一串流程要走”。

“就知道你爲難，跟我走吧”

“跟你走？”

“當然，我剛走完流程，各個環節清楚的很。怎麽，你還怕我把你吃了”，說完就把手邊的自行車讓給了姜斌。

姜斌倒也沒客氣，直接接過了車把，騎了上去，慢悠悠的蹬了幾下，才回頭對着朱曉敏道，“你上來吧”。

朱曉敏也是有經驗的，追上幾步，輕快的側身跳上了後座，穩穩當當。

姜斌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重量，心中疑惑，女人那麽大，肉都長哪兒去了？

他一路騎車，後面還坐着個漂亮女孩子，一時成了校園裏靓麗的風景線，可謂羨煞旁人。要知道這個年代，自行車價格可是不便宜，至少好幾百，而且自行車票更是難得，身下的飛鴿，拉風效果不亞于後世的寶馬。

幾次接觸以後，姜斌也是知道，朱曉敏的家境肯定不一般。不過，自己無所求，倒也不放在心上。

按照她的指點，姜斌先是找到學校的行政部門開出一堆的證明，然後按圖索骥，一一的去對應的部門辦理相關手續。

經過三天的時間，兩人串胡同，過街道，在四九城幾乎轉了一大圈，姜斌結結實實欠了個大人情。

隻剩最後一個出國證件的辦理，姜斌已經不好意思再讓朱曉敏跟着了，“曉敏，真的非常感謝你這幾天的幫忙，這最後一個手續，我去就行了，不能再耽誤你的時間了”。

“怎麽？你要卸磨殺驢？”說完，又忍不住笑着道，“你這家夥，可别想賴賬。辦完事情，是要邀請我吃大餐的，老莫是跑不了的”。

也不顧姜斌還在那兒糾結，朱曉敏催促着就去了最後一站。

不過，這個最後一站，卻是有些複雜。當下出國可是受到嚴格控制的，隻有極少數的中國人能出國辦公事，根本就沒有因私出國一說，甚至很多邊防人員都沒怎麽見過出國證件是個啥樣子。

如果辦理一個出國證件的話，需要經過單位、街道、派出所、公安局，甚至國家部委的層層審批才行，因此出國對于普通的中國人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姜斌作爲學生，倒是不需要經過街道、派出所等部門，從學校開了證件直接去教育部辦理就行。

教育部在大木倉胡同邊上，靠近西單，從學校出來，兩人騎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一月的京城天氣，還是有點冷的。

一路上，朱曉敏也是凍的厲害，沒帶圍巾的她隻好貓着腰，貼在姜斌的身後，不時的向他靠近取暖。

看到這種情景，姜斌也是一陣心疼，決定辦完事情，先送她一條圍巾。

理工男的思維就是這麽的直接，缺啥送啥。

後世的教育部，你連大門都進不去。此時，卻是沒有那麽嚴格，要知道現在天安門上還允許賣菜呢。

他們兩人在傳達室簡單的登記一番，就得到了允許。

姜斌按照門衛的指點，找到了留學司的辦公室，這還是前段時間剛獨立出來的部門，因此行政結構還比較簡單。

到了門口，姜斌正要進去，就被朱曉敏一把拉住，“你不會真按流程走吧？”

“啥意思？”姜斌一時有些發懵，“難道不是應該按流程走嗎？”

“你這時間已經很緊張了，按流程肯定走不完的”。

“那按加急？”姜斌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你想加急，也沒人會給你辦的”說着，向姜斌伸出手道，“把材料給我，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朱曉敏說的，姜斌倒也相信，建國三十年，行政機構裏早已經有些僵化，在沒有固定流程的情況下，加急辦理隻能是個空想，最終靠譜的反而是人情辦事。

他曾經看報，記得霍應東的一個小故事：開放之初，霍應東準備在廣州建一個白天鵝賓館，這是建國後第一家中外合資的高級酒店，也是第一家五星級酒店。就是這樣一個全國矚目的項目，去各部門申請蓋章，都是懶懶散散，推三阻四。最後，在有心人的指點下，霍應東才想了個絕招，就是他先把開業請柬向需要蓋章的各部門首腦廣爲散發，将開業日子定死了。然後就拿着這份請柬到各個環節的主管部門去催辦手續，這一招居然還生效了，工程進度大大加快。

姜斌當然沒有那個本事，去見到部門首腦，但是這也讓他明白了，當下很多事情真就像朱曉敏說的那樣，“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不大一會兒，姜斌就看到一個精神的中年男子，領着朱曉敏下了樓。在一番介紹之下，他才知道這位是部裏的某一位領導，稱呼楊叔叔便是。

隻見，這位楊叔叔朝辦公室門口一站，自有人過來招呼，在一通的溝通之後，那個人便領着姜斌三拐五拐的辦完了所有手續。

等出了教育部，姜斌還猶如在霧中，還是他娘的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他還真的得好好謝謝朱曉敏，于是大手一揮，道，“走，爲了感謝‘女英雄’的大恩大德，這就去犒勞你”。

朱曉敏這一回倒也沒有客氣，喜滋滋的蹦上了後座，任由姜斌騎行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