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政府大院,張超引着姜斌進了他的辦公室,手不停歇的又給姜斌倒好茶。在臉盆裏弄了點熱水,一邊擦臉,一邊說道:“本來想着,等你年前回來找你聊聊,你在大城市看的東西多,幫我把把關。”
張超還沒說具體事情,姜斌倒也不好開口,隻是一邊喝水,一邊沖張超會意地笑道,“方便的話,給我講講。”
張超看了一眼姜斌,歎道,“現在農村正搞‘大包幹’,大家熱情高漲的很,随之而來也是出了不少事情,我這工作不好幹啊!關鍵幹好了,我這學曆……”
兩人是老同學,有着天然的信任,說話倒也沒啥顧忌的,姜斌知道張超的學曆不高,要想在政府部門這個位置上幹好,可得站好隊,于是直接說道,“最近,關于小崗村的報道,你看了嗎?”
農民一直占據國人的絕大多數,因此衍生的問題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而眼下,中國改革開放要想大踏步向前,就必須要解決好農民問題,才能輕身上陣。因此如何解決問題,小崗村可以說給出了非常好的方案,短短一年時間,解決了幾十年都沒解決的溫飽問題。
就像自己的村莊也早已安耐不住,搞起了大包幹,但是這也僅僅是默許下的行爲,很少有年輕的幹部,敢振臂一呼,大聲說出,堅定不移的支持大包幹。很多人的态度,都是出于模棱兩可的觀望之間,搞“大包幹”沒人支持,不搞也沒人反對。
聽了姜斌的話,張超瞬間來了精神,吸了一口卷煙,長長的吐了一口煙霧,問道,“你好好幫我分析分析,我還是有點看不明白。”
姜斌道,“土地政策是如今政府的核心,爲什麽不在這上面想想辦法,特别是在還沒有定論的情況下,站對位置,還怕沒有前途。”
張超思前想後,還真是這個理,這前前後後一段時間,關于土地政策的事情,做了多少的争論,也沒個結果。但終歸是有結果的,關鍵是這個結果會是什麽樣子呢?他還是有點摸不着頭緒。
姜斌倒也沒有吝啬,把自己對于土地政策的判斷一五一十的跟張超全盤托出,而且更重要的是要做到知行合一。理論上,配合筆杆子發出自己的聲音;然後,再在行動上支持“大包幹”的工作,不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兩個人談着談着,愈發的不顧時間,一個細細分析,一個孜孜不倦。本想着,找個吃飯的地方繼續深聊,可一想到鎮上連一家像樣的飯館都沒有,一時有些氣餒。
總不能,把這樣的話題,拿到政府食堂去繼續探讨吧。
不過,說到飯館的事情,張超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對着姜斌道,“供銷社門口的幾間門面房正在出租,倒是非常适合做飯館。現在我管着,你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給我推薦推薦,小地方,不拘非得城市戶口。我在小浦可是兩眼一抹黑,就隻認識你了。”
姜斌聽完,意識到這倒是個好消息,看着滿街的人頭,飯館肯定不愁客人,于是道,“行,我心中有個人選,幫你問問。”
臨走的時候,姜斌還不忘告訴張超,“年前,我要出國,下次見面,估摸得很長時間了。”
張超一怔,出國?這年頭可是難得,不過想到姜斌的優秀,倒也一陣釋然,笑眯眯道,“還是你有前途,好好幹,指不定得去投靠你”。
姜斌看了看時間點,顧不得老同學間的依依不舍,匆匆就往家趕。
回去的路上,正湊巧碰到盼娣、來娣姐妹兩人,拉着大車往回趕,于是上前打着招呼,“你們也來趕集啊?”
瞧見後面姜斌,姐妹兩人也是高興,來娣搶先道,“姜大哥,這麽巧!”
一旁的盼娣,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姜斌,道,“我們是下集了,剛把家裏屯的白菜賣掉。”
“怎麽沒套馬過來?”這是姜斌第一眼就看到的,兩人拉車,卻沒有馬,倒是讓他有些疑惑。
“家裏的棗紅馬懷了崽。”
姜斌算是明白了,感情是心疼馬匹,甯願自己拉車,這倒讓姜斌有些心疼兩人。
不過,倒也沒多想,趁着與兩人見面的機會,他就把張超租門店的事情,給盼娣和來娣細細說了。王家的姑娘多,人手充足,幹農活也許是不小的劣勢,可是開飯店的話,那卻是手到擒來的易事。
姜斌話一出口,倒是讓兩人非常感興趣,特别是來娣,比起幹農活,她可更願意做這個,趕忙對着姜斌道,“姜大哥,我願意,隻要不讓我幹農活,我幹啥都願意。”
聽到來娣的話,盼娣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姑娘家家的,能不能含蓄點。”
姜斌卻是聽得哈哈大笑,一點也不在意道,“那咱倆一樣,我也不喜歡幹農活。”
農活是真不容易,沒有長年累月的積累和韌勁,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而且,重複性的工作的太多,一年到頭的做,很容易令人厭煩,特别是對年輕跳脫的人來說,更是一種無盡的折磨。因此,對于來娣的表現,姜斌是有很深感受的。
“姜大哥,原來你也這樣啊”,聽了姜斌的話,來娣一陣高興,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這樣。
“人家是狀元,你能一樣嗎?”
看着來娣跳脫的樣子,盼娣适時的潑了盆冷水,讓來娣稍稍有些收斂。等到盼娣轉過身去,來娣忍不住連連吐舌做鬼臉,逗得姜斌哈哈大笑,直呼有趣。
盼娣姐妹倒是一群利索的人,剛談完房租的第三天,沒有裝修,簡單的擺了幾張桌凳,“利民餐館”的牌子就挂上了門頭,簡簡單單的炒菜撐起了小浦第一家民營飯館,特别是漂亮的六姐妹一露面,立馬變成了一道亮麗風景線。
興許老百姓都有嘗鮮的想法,利民飯館開業第一天就是爆滿,盡管王家人全部上場,也沒有招架得住摩肩擦踵的人群。
一天下來,雖然辛苦的要命,可當開始盤賬的時候,卻是讓一家人激動非常,銷售額一百一十六塊七毛八分塊,刨去成本,粗粗算來都得掙六七十塊。
這可是令老王頭萬萬沒有想到的,當時盼娣告知要開飯點,他是堅決反對的,可是第一天的收入就徹底擊碎了他的堅持。全家辛苦掙命一年,連肚子都填不飽,而女兒一天就比自己一年掙的多。
他有些看不懂這天了,但是他卻喜歡很。看着自己的六個女兒,一掃以往的自卑情緒,小聲的哼起了小調,“誰說女兒不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