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盤算下來，賬目倒是沒啥問題，趁着衆人都在，又進行了一次分紅。除了在香港投資的一部分，幾人手裏又是攢了好幾萬的紙币，倒是令人有些“苦惱”。

正在幾人數錢的時候，老鍾又從卧室拿了個布包出來，遞給姜斌道，“這是給你的”。

姜斌倒是有些好奇，打開一看，是厚厚的一沓美元，差不多三四千美元的樣子，“從哪兒換來的”。

要知道這個年代京城還沒有外彙管理局，根本沒地兒換外币；在四九城這一塊兒，除了使館區的“老外”，他還真想不到哪兒有美元。

沒等老鍾回話，李龍倒是搶先插了話，道，“這是我們幾個的一點心意，找人幫忙攢的”。

姜斌細細問下來才知道，老鍾幾個人自從知道姜斌要出國，就在準備這些，手段倒也簡單，找懂行的人，通過外彙券換取外币。

這個年代，外彙券還是普通人換取外币的主要渠道，你要是出國，國家批給的額度肯定不夠，所以就需要這種的特殊的手段。

另一方面，國家的外彙太過緊缺了，78年第一批出國留學的領隊柳百成，負責52個人的旅程才有五十美元的額度。他們當時聽說國外到處要小費，上廁所也要給小費，就特别緊張，害怕拿不出美元來，上廁所的時候，隻好互相使眼神，排隊一個一個上。

姜斌當時看到這個故事報道的時候，隻是感覺心酸，老一輩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回到眼下，姜斌對于老鍾幾人的心意，還真的很是感激，“謝謝你們了，這段時間忙忙碌碌的，還真沒想到。”

看到姜斌他們回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老鍾卻是有些坐不住了。按照回家前的商量，春節得輪到老鍾休假了，這個東北漢子，自從出來以後，還沒有跟家裏有過聯系，也不知道老娘怎麽樣了？

因此有些歸鄉心切，迫不及待的，當天晚上就草草收拾，背上了幾大包裹出發了。

春節對于每一個中國人來說，都是有着特殊含義的。不過，在這個節日，稍有不同的是有人回家，有人離家而已。

第二天，姜斌起了個大早。

作爲即将出國的留學生，國家把各項出國計劃都已經安排好了，姜斌得去參加教育部安排的外事紀律教育。這也算是比較有中國特色的地方，保持一個體面且嚴謹的面貌非常重要，倒是有點像後世的鄰國朝鮮，每一次外出都是集體行動，代表的是整個國家形象。

這倒與西方的以個人爲中心的文化截然不同，不分好壞，與文化密切相關。

正當姜斌三人喝着剛熬好的小米粥，就聽到，“咚咚……”的幾聲敲門聲。

大家停下碗筷，有些疑惑，“老鍾都已經回家，這時候誰會來呢？”

打開大門，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是朱曉敏，對着姜斌滿臉欣喜道，“我就知道你該回來了，準備好了嗎？今天外事紀律培訓。”

這麽重要的事情，姜斌當然記得，草草的呼噜兩口，帶上一些文具就出了門。

一如既往的，姜斌“噔噔”在前頭騎車，朱曉敏坐在後面，她喜歡這種感覺，仿佛“神雕俠侶”。

穿過幾條僻靜的小街，很快到了京城語言大學，就在清大的隔壁，離着不遠，姜斌卻是第一次過來。

放好車，朱曉敏領着姜斌進了某棟樓的大門，繞行了幾道長廊，終于駐足在一個前後貫通的套間門口，“還沒開門，待會兒在這兒領資料。”

顯然，朱曉敏對這一片非常熟悉，姜斌朝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倒也沒坐下，對着牆上貼滿的信息非常感興趣，留學注意事項、探親手續暫行規定，等等一系列的文件，層層疊疊，羅列在公布欄上。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人，大家等候的時間，一個“出國信息交流中心”很快在套間外形成。各種各樣的令人振奮和沮喪的消息迅速交換着：

“去德國的留學生得坐火車去…………”

“明年的出國名額得增加，從2000多人，得增加到5000多，下一屆容易多了”

“歐美去不了，亞非拉的留學比較容易……”

姜斌還是第一次知道，現在的留學中，還有亞非拉這個選項。大家是有多想出國，才會選擇那樣的地方？

随着等候時間的延長，這裏形成了一個頗具“言論自由”的地方。各種消息大多是道聽途說，說者概不負責，聽者也不認真。而且，在這種場合，沒人追查你是哪個單位的。

大家都是奔着出國去的，可以說是志同道合。一些有用或者無用的信息，交流交流倒也無妨。

說話間，裏屋終于有了動靜，一個老師模樣的人，捧着一沓資料出現在大家的跟前，按着表格念着大家的名字，被叫到的上前領上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資料。

等到所有人都領完了資料，才讓大家去往各自的教室。

姜斌和朱曉敏去的都是美國，因此被分在了同一個階梯教室。他大概瞄了一眼，一屋子不下一百人，看來今年去美國的名額着實又增加了不少。

不一會兒，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帶着些許威嚴，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好，我是語言大學的嚴格，負責外事紀律教育。請大家打開資料，我将一一與大家講解。”

人如其名，授課卻是非常“嚴格”，一闆一眼的在台上講解。

外事紀律，内容豐富而繁雜，從生活習慣，到與人的溝通交流，以及平時的待人接物，都有詳細講解，倒是讓大家看的新奇。

可是姜斌卻聽得有些昏昏欲睡，這玩意還用講嗎？當然要講，而且要講得透徹，這年頭對于國外的信息太少了，很多人對于美國的信息知之甚少，這些資料是難得全面的叙述，讓不少人大有收獲。

一圈下來，真正吸引到他的，卻是最後一個重磅通知。

“大家到美國以後，要争取獎學金，保證學業完成。國家隻能保證提供路費和第一年的生活費”，話音剛落，倒是讓不少人傻了眼。

衆人有些發懵，也不知這話是爲了刺激大家好好學習，還是真的。

要知道在座的都是各個名牌大學的尖子們，一番沖殺才能聚到這兒。大家都是以爲，出國留學像畢業分配工作一樣，國家都會安排好的。

可此時卻聽到這樣的一條信息，着實令人大跌眼鏡，心态脆弱的女生，不少當場就崩潰的哭了出來。

姜斌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情況，有些怔然，怪不得後世會有那麽多留學生去飯館刷碗了。

不過，他自己倒不很擔心，自己有全額獎學金，而且有的是辦法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