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非常對不起……”，一陣帶有哭腔的道歉聲傳來，讓姜斌稍稍恢複了點意識。

這才看清跟前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金發碧眼，一身職業裙裝顯得身材凹凸有緻，倒是讓人印象深刻，隻是此時有些慌亂，滿臉的淚水弄花了妝容，失了端莊和優雅。

姜斌這一下真正摔得不輕，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全身，幸運地發現沒有受傷，才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要知道美國的醫藥費可不便宜，如果真受傷了，他可不會做好人，放過眼前的女子，如今沒有受傷，那就另當别論了。

姜斌一邊撿着東西，一邊的對着女子說道，“沒有關系，我沒有受傷！”

女子看了看姜斌狼狽的樣子，一臉的不信，邊幫着撿拾東西，邊不停的爲自己的魯莽道歉。

這不尋常的場景倒是吸引了剛剛圍觀的人群，姜斌瞅了瞅四周，下意識地提上東西就要走，他可不想卷入是非當中。

此時的姜斌，離瑪格麗特家已經很近了，他三步兩步就提着東西進了院子，而那撞人地女子看着姜斌不聲不響地離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考慮了一下也追了上來。

開門的瑪格麗特見到一個哭泣的女子正追着姜斌，也有些發懵，以爲他遇上了什麽麻煩。一番了解之後，瑪格麗特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姜，你應該請這位女士喝一杯咖啡，打消她的疑慮，這才是紳士的行爲。”瑪格麗特對着姜斌道。

姜斌很是無奈，感情這老太太還有個紳士觀念，對女人倒是關懷的緊。對着一臉誠懇的瑪格麗特，姜斌隻好點了點頭答道，“好的，女士。這确實是一位紳士應該做的。”

姜斌想不明白，爲什麽自己被撞了，還要賠上兩杯咖啡，老外的思路倒是令人操蛋。

經過了一番折騰，撞自己的女子才慢慢平複了情緒，稍稍安靜下來。姜斌還挺好奇的，到底什麽事情能讓一個人哭成這樣？

“非常對不起”，撞人的女人再次開口。

姜斌已經聽過了無數遍這句話，于是立刻說道，“你已經說過了。”

“我知道我今天有些失态了”，說完，撞人的女子輕輕的用雙手拭去臉上的淚水，接着勉強笑着道，“你好，我叫安娜，很高興認識你。”

姜斌有些佩服，這變臉的功夫可不簡單，于是也配合着答道，“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傑克。”

也許是爲了找一個人吐槽，兩人相識之後，安娜就倒起了苦水。原來，安娜就職硬件公司，雖然連大學都沒上過，卻從小打定主意要“做（坐）進辦公室”，于是從公司的一線生産工人幹起，一直做到經理，卻被告知公司的股份隻能分派給男經理，沒有她的份，因爲加州法律不允許女性擁有沒上市公司的股份。

這也是爲什麽安娜今天崩潰的原因，那麽努力争取，最後卻敗給了性别。

姜斌也有點驚訝，這還是民主自由的燈塔之國嘛？這都20世紀80年代了，法律上居然還有明目張膽的性别歧視，想想國内的女性，早就已經頂起了半邊天。

姜斌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麽好，甚至忘了自己才是受害者，隻好安慰道，“我相信未來會變好的。”

聽了姜斌的話，安娜似乎有想起了什麽，一時再次紅了眼眶，“我的母親也是飽受性别歧視，這麽多年還是這樣，我都不相信會變好……”

有時候，仔細想來燈塔之國也是夠操蛋的，自己國内一片狼藉，卻還不知廉恥的标榜自由和民主，而且說的美國人自己都信了。

“也許很快就會好了，生活總是要向前看的”，姜斌一邊說着沒營養的話，一邊從桌邊抽了一張紙遞給安娜道。

………………

等到送完安娜離開，不知不覺間已是深夜。姜斌這些天一直在飛機上飛來去，幾萬裏的行程，還沒來得及倒時差，一時疲憊的厲害。

回到住處的時候，房東瑪格麗特老太太依然在等他，倒是讓他一陣感動。在稍稍分享了安娜的事情，讓瑪格麗特放心後，才被催促着去睡覺。

新床、新房間、新環境，原本很認床的姜斌卻睡得格外香甜，直到自然醒來，才發現已經是中午了，幸虧還沒開學，要不然肯定得誤事。

姜斌本想着IBM的動作不會很快，沒想到下午就派了人過來，一個叫威廉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有些嚴肅刻闆，名片上印着市場部經理的頭銜。

談生意當然不可能在家裏，于是，姜斌兩天之内第三次來到咖啡店，“威廉先生，有什麽我可以幫你？”

“你發來的文件，我們看了，對于QDDOS系統，我們有一點興趣”，果然跟第一印象差不多，說話刻闆的厲害，。

“多少錢？”姜斌知道，跟這種人談話就不要浪費時間了，還是直奔主題比較好。

“五萬美元”，威廉一字一字的說道。

1980年，五萬美元聽起來還是很多的，但對于一個操作系統，而且是一個優秀的操作系統來說，卻顯得有些不夠。

“三十萬美元，這是我的出價”，姜斌張口吐出了一個數字，他深知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道理。

“六萬美元”，威廉再一次出價。

“三十萬美元”，姜斌依然堅持。

“姜先生，你的出價，是我們不能接受的”，威廉聳了聳肩，接着道，“隻能表示遺憾，希望還有合作的機會”。

姜斌心中自有計較，倒也沒有挽留，六萬美元的價格實在太低，他甯願再找找其他公司的機會，要知道80年代，計算機公司，可不止一家。

正當姜斌目送威廉的時候，一聲招呼聲傳來，“你好，傑克。”

姜斌轉身一看，卻是昨晚的安娜，于是問道，“你也在這兒？”

“我是來辦理離職的，昨天的事情……”，安娜還想爲昨天的莽撞道歉。

姜斌卻不想再提了，于是趕忙道，“我已經沒事兒了。”

“那太好了，我剛看到你與威廉在一起……”聽到姜斌說沒事，安娜很是高興，轉而關心起姜斌剛剛見的人。

“你認識威廉？”

“當然，IBM的鐵面威廉，誰不認識！”安娜認真的答道，“你們的生意一定沒有談成”，似乎爲了證明自己确實認識威廉，安娜繼續補充道。

“确實沒有”，安娜話中有話，倒是讓姜斌升起了好奇心。

“如果你能跟我說說你們的事情，也許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安娜一臉真誠的說道。

姜斌倒也沒隐瞞，把系統的事情一一詳細的講給安娜聽，連系統的特點，以及在市場中的表現都不假思索的全盤托出。

“你的系統，真的那麽好？”

面對安娜的詢問，姜斌非常有信心，肯定的點了點頭，道，“當然，絕對是市面上最優秀的。”

“你的低價是多少？”

“二十萬美元”，姜斌稍稍想了一下，報出了心裏的價位。

“交給我，我幫你賣到這個價，你付我百分之十的傭金”，說完，安娜似乎意猶未盡，“如果有超過二十萬的部分，我要百分至二十的傭金”。

一時談到生意，姜斌突然發現安娜的眼睛變得囧囧有神，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商業上的好手。

“成交”，姜斌倒是相信眼前的安娜，一個從基層幹到經理的人，怎麽可能沒有一定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