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駕照的姜斌，一刻也不想等待，直接讓馬丁載着自己去了舊金山最大的二手車市場。

之所以選擇二手車，倒不是姜斌摳門，其實美國的新車普遍價格不高（由于稅低），他主要的考量是因爲新車太過顯眼，經常是小偷的重點照顧對象，外在的安全性沒有保證，還不如選個二手車低調一些。

美翰二手車公司位于舊金山灣區的郊區，是一家成立于1945年的老牌二手車商，也是一家當地人非常信得過的公司，規模非常龐大，全美超過500家連鎖店。

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的姜斌有些被驚到，好幾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場地，密密麻麻的停着各式各樣的二手車，從鏽迹斑斑的老福特，到煥然如新的跑車應有盡有。

在馬丁的帶領下，姜斌坐着車花了大半個小時，才在停車場裏瞧個大概。二手車市場也能做到這麽大，他今天也算是長了見識，意猶未盡的進了銷售的接待廳。

剛進大門，就見一個亞裔的小個子跑了過來，一口純正的美音道，“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還沒等姜斌答話，就聽到不遠處的一個黑哥麽幸災樂禍的和眼前的小個子招呼道，“查理，如果你今天不能賣掉一輛車，這個月銷售又是零！老闆已經發話了，再賣不出去，你就趕緊滾蛋。”

正在接待姜斌的小個子，在客人面前被揭了短，顯然有些憤怒，狠狠的沖着黑哥麽豎起一根中指道，“托馬斯，法克鱿！”

“法克鱿兔！”托馬斯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個中指，還不忘記沖小個子大叫道，“小心點，等會兒收拾你。”

要說美利堅的黑人地位低的話，那亞裔還不如黑人，更别提其他人種，黑人不滿的時候還會上街鬧個遊行，而亞裔不滿的的時候，大多選擇沉默，永遠都是最被欺負的那一群人。

等到兩人各自消停，叫做查理的小個子重新微笑接待，姜斌才又問道，“華人？”

查理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道，“我在美國出生、長大、美國籍，但我父母是中國人。”

加州灣區就有不少華人，大多是清朝華工的後裔，至于後來活躍在矽谷的清大、北大的碼農們，此時還不見蹤影。

因此，見到查理這個華裔小個子，倒也尋常。

剛來加州的時候，姜斌看到華裔，多少還有些激動，可是一說起剛從大陸過來以後，好幾次都被遠遠的避開，一副窮親戚離我遠點的架勢，倒是讓姜斌涼了心思。要知道美利堅的不少華人雖然在當地地位不高，但看到同胞卻是眼高于頂，很多都有“高華”的症狀。

而眼前的查理，姜斌隻是問了句是否是華人，他卻能具體到父母是中國人，倒是讓姜斌有些稍許好感。

“能帶我看看車嗎？”

“當然，這邊請！”查理也是個有眼力見識的，當馬丁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就把重點放到了姜斌身上。

兩人剛剛坐下，查理就端來了兩杯水，然後又小跑着去拿銷售手冊。

看着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姜斌示意道，“不用跑來跑去了，坐下來，給我講講二手車的情況。”

“先生，您想了解新車，還是二手車？”

“有什麽區别嗎？”姜斌雖然來前已經稍稍了解了車市，但仍然想讓查理做一個介紹，知己知彼嘛。

“新車和二手車的區别還是蠻大的，加州這邊的情況是，四分之一的客戶會選擇新車，大概四分之三的客戶會選擇二手車。車的價格上，新車的價格略高，一般在10000到15000美元，當然豪車的價格會更高；而二手車的價格從幾百美元到幾千美元的都有，除了極特殊的車型，二手車價格一般不會超過10000美元……”查理也許是非常想做姜斌的這單生意，倒是認真的很，車市的情況娓娓道來，顯然是有一定準備的。

了解國内二手車市場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一趟渾水，坑蒙拐騙，套路層出不窮，無所不用其極。而美利堅人民對于二手車卻是信任超高，姜斌一時有些想刨根問底，“二手車質量有保證嗎？”

查理微笑着說道，“先生，這您可以放心，二手車都是有保證的，這也是大家選擇二手車的原因。不瞞您說，前些年二手車市場确實混亂、無序，車商篡改VIN碼，調整碼表、隐匿事故車等等，不過自從市場飽合，各種規章制度建立之後，早已不見那些情況了。如果您對車況不放心，花個十幾美元就可以查到車況的所有信息，再不放心的話，還可以配套汽車保險……”

聽查理的描述，姜斌倒是感覺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國内二手車市場的混亂，也不是獨樹一幟，倒是有點幾十年前美國的狀态，缺乏法規制度，坑蒙拐騙的成本太低。

“這輛車怎麽樣？”姜斌翻着銷售手冊，指着一輛豐田雄鷹道。

姜斌指的車子是一輛白色緊湊型轎車，價格僅僅隻有700美元。看到價格，查理略略有些失望，價格低意味着提成也低，不過失望的表情，瞬間即逝，打起精神看了看手邊的資料，對着姜斌說道，“這輛車開了七萬多英裏、已經有六年了，換了三手。”

“爲啥隻賣700美元？按理不該這麽便宜啊？”聽了查理的介紹，姜斌一臉疑惑。

“先生，這輛車就在門口不遠處，我帶您看看就知道了”，說完，就起身邀請姜斌兩人出門查看。

來來回回轉了兩圈，姜斌才算明白，豐田雄鷹的車況确實不怎麽樣，右前輪翼子闆撞壞了，邊上癟進去了，轉彎的時候會碰到輪胎。另外副駕駛不能坐人，因爲椅背和座椅基座連接處齒輪壞了，椅背隻能180度平躺在後座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可有可無的小毛病。

這算是二手車公司裏，低價車比較典型的狀況了，姜斌看完搖了搖頭，他雖然想節省點，但不至于這麽折騰自己。

于是，讓查理領着自己看看稍高價格的車子，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才最終選定一輛1977年産的280E黑色奔馳，6500美元的價格不高不低，正是他的心裏價位。

姜斌最看重的就是安全性，歐洲車的性能，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當簽支票的那一刻，擁有第一輛車的姜斌倒不是現場最激動的，反而是查理有些異常的興奮。

“查理，真讓你走了狗屎運，居然賣出一輛車。不過，銷量墊底依然會被開除的”，叫托馬斯的黑哥麽，似乎有些陰魂不散，看到好容易成交的查理，還不忘上來揶揄一下。

這麽大的車場，不至于一個月才賣一輛車啊，姜斌最終還是忍不住的問道，“你們生意很不好嗎？”

查理聞言一時黯然，“那倒不是，我是車場唯一的華裔，無論是白人，還是黑人，總是看不得我們好，故意搶我們的單子而已。”

姜斌也是有些感慨，後世在美利堅的華裔也好不到哪兒去，幹着最基層的活，受着最狠的欺負，更何況是現在的的華人呢！

姜斌順手遞出一張名片道，“如果幹不下去，來找我”。

倒不是姜斌亂發善心，而是公司逐漸擴大，培養國内人才的事情會逐漸擺上案頭，找一個看起來認真的跑腿華人，倒是有些必要。

說完，駕着新買的奔馳，姜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