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是一個騷動而熱烈的年份。
“我們下海吧”,所有年輕或者不太年輕的人們都在用這樣的話語互相試探和鼓勵。
改革開放以後,有過幾次的下海潮,這就是第一次。經過将近6年的醞釀和鼓動,“全民經商熱”終于降臨,當下在北方便流傳着一個順口溜--“全國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尋找”,這就是民間最真實的現狀,金錢有着不一樣的魔力。
因此,也誕生了一個有趣的現像。根據《中國青年報》做的一份調查,最受歡迎的職業排序前三名依次是:出租車司機、個體戶、廚師,而最後的三個選項分别是科學家、醫生、教師。
“修大腦的不如剃頭的”,“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是現下社會的流傳語。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姜斌從舊金山出發,經滬上再到京城,安安穩穩的落地在首都國際機場。他已經四年多沒有回來了,對于日新月異的國内,無時無刻不在思念。
“哥,這兒,這兒……”
姜斌剛剛轉出到達口,就被姜滿一眼給看到了,一别四年,遠隔山水,此時的兩兄弟格外的激動,同來接機的老鍾和李龍,也是熱情的上前與姜斌打着招呼。
“終于是回來了,我們都盼了好久了”,老鍾一時感慨的說道。
“可不,我早就盼着回來了。在舊金山嘴裏都咂摸不出味兒了,做夢都是你的拿手菜”,姜斌笑着說道。
“那好說,今兒個下廚,山珍海味都給整上,我們不醉不歸”。
幾人嬉笑間,提着行李就上了出租車。
“雪鐵龍CX20,師傅,你這車行啊!”
姜斌對着京城的每一個變化,都充滿了好奇,四年前可沒有出租車這個行業,因此第一眼看到就新鮮感十足。
“嘿,還是你這剛歸國的人有眼光,一眼就能瞧出這車型,普通的老少爺們可沒這個見識。”司機一臉驕傲的說道。
一口就被道出歸國的身份,倒是讓姜斌有些好奇,“師傅,你是怎麽瞧出我剛歸國的?”
“我可不就是靠這雙眼睛吃飯的嘛。”
司機的一口京城腔調,抑揚頓挫,讓姜斌滿是親切感,有心調笑道,“師傅,那你猜猜我是從哪國回來的”。
“美國”,司機連眼皮都沒擡,自信的脫口而出。
“嘿,神了,你咋知道的?”姜滿從後排伸着頭,大奇的問道。
“這會兒就一個國外航班。”
“嗨,我說你咋這麽神呢”,姜滿一時恍然大悟。
1984年的司機,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崗位,那都是搶破頭才能撈着的香饽饽,很多人娶的都是空姐,号稱郎才女貌。
姜斌看了看車前的計價表,起步價12.6元,每公裏0.7元,這價格放到後世也不遑多讓。
平均月收入不過百的年月,難怪京城的司機有那麽一股子傲氣。
“爺麽,到了,三十五塊七”,司機很是熟練的翻下計價器,沖着衆人說道。
還是巴溝的小院,衆人下車,姜滿搶着數了四張大團結給司機遞了過去。
“謝了,剩下的就當小費了”,說完,沒等衆人答應,司機一腳油門就蹿了出去。
大陸本沒有收小費的習慣,剛開始的時候,外賓給小費總是被拒絕,司機通常會驕傲地拍拍前胸,“這是爲人民服務。”
可也不知哪天起,就有人壞了規矩,不僅接地順手,而且有時還主動索要小費。
雖然姜斌一行人,并不在意那幾塊錢,但看着遠去的出租車,總覺着有些不爽。
晚上,天還沒黑透,北屋的餐桌上就已擺滿了餐食。
姜斌聞着久違的食物沁香,不知不覺間食指大動,吃了四年多的牛奶面包,依然改不了自己的中國胃。
“老鍾,差不多就行了,這一桌可吃不了”,姜斌沖着忙碌的身影喊道。
“馬上,還剩一道神仙雞就好了。”
不一會兒,老鍾端着滿滿的一大鍋上了桌,揭開蓋子以後,香氣四溢。
“行啊,老鍾,你這手藝又長進了。‘鍋開飄香肉味濃,神仙聞其尋雞來’你這道菜配得上這一句詩”,對于滿桌的菜肴,姜斌不吝贊美。
“哥,吃菜怎麽能沒酒”,說着,姜滿就順手起了一瓶茅台,一一給姜斌、老鍾和李龍三人倒上。
等到了自己跟前,姜滿瞅了一眼姜斌,又砸嘛了一下嘴,施施然放下了酒瓶。姜斌對他一直很嚴,出國前可是給了要求,不準喝酒,他可不想第一次見面就觸了黴頭。
姜斌看了一眼姜滿,對他的自律很是滿意,說道,“20歲的人,老大不小了,今天可以喝酒,給自己也倒上。”
“哎,謝謝哥”,聽到姜斌的主動同意,姜滿一臉喜意的給自己斟上,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小口,惹得三人哈哈大笑。
衆人坐定,姜斌站起來端着酒杯道,“我不在的這幾年,大家辛苦了。國内這幾年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我相信未來這裏必定是黃金之地,能在此時抓住機會,将來必定一飛沖天。這次我回來,就紮根不走了,準備跟大家一塊闖事業,這一杯酒是爲了大家的未來。我先幹爲敬。”
一杯酒下肚,又空了空杯底。
一旁的三人,頓時激動不已,紛紛站起來舉杯,學着姜斌的樣子一口悶掉。
要知道,從最初開始,姜斌就一直是衆人的主心骨,生意都是在他的安排下往前推進的。現在回來,等于是又給衆人帶來了希望,能不讓人高興嘛。
“我沒說的,都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老鍾是真的佩服姜斌,要不是這幾年受到他的遠程指導,早就在83年的嚴打中給饒進去了。
看着老鍾表忠心,作爲姜斌一手帶出來的李龍和姜滿,更是不甘落後,異口同聲地舉起酒杯說道,“我也是”。
也許是開心,酒量不咋地的姜斌喝了半斤茅台,居然還很清醒。
五月的天氣不冷,吃完飯,幾人就端了凳子坐在院子裏閑聊。
姜斌問老鍾道,“最近,有什麽想法沒有?”
“你鋪的道道,咱們這幾年一直走着,一年下來掙個百八十萬,跟玩似的。可國家一天一個政策,我就覺着咱們得變,但咋變我卻有些看不通透。”
說完,老鍾就點着煙,坐在一邊吧嗒。
姜斌笑道,“你是說到點子上了,做什麽事情都是未雨綢缪,走一步看三步。未來肯定不是小打小鬧能行的,正規化才是将來的樣子,就像國外大公司那樣,一做就是幾十上百個億。接下來這幾年,大批的風雲人物都将湧現出來,億萬富翁也不稀罕。”
三人細細品味姜斌的話,一邊覺得不可想象,一邊又覺着似乎理所應當,百萬和上億好像也不是那麽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