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計算所，就在科學院南路。

出了學校南門，姜斌都不需要問人，跨上二八大杠，不到五分鍾，拐過兩個路口就能到。他雖然沒有選擇計算所，但得知老班長曹景行可是進了這個機構。

因此，辦完自己的事情以後，他也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這個昔日的老班長，叙叙舊誼，順便也打聽一下同學們的着落。

他既然已經回國發展，同學關系還是有必要續上的，人不就是那樣，再是出挑，也是個群居動物，離不開家長裏短的生活。

計算所最初起步于1956年，成立的目的就是服務于國防，當時可是集中了第二機械工業部十局、軍委總參三部、國防五院和各大高等院校幾個方面幹練的科技力量，全國大協作的成果，可以說是背景非常深厚。

姜斌騎車到的時候，正值上午11點，還沒到下班的時間，一眼望去，整個計算所的大院冷冷清清，一個人影也沒有。

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挂着“傳達室”牌子的小門，還沒進去，就被人攔下了，“哎，哎，同志，你這是找誰？”

“你好，大爺，我來找一個同學，能幫我打聽一下在不？”姜斌扭頭一看，一個藍布外衣的老頭站在自己跟前，從頭到尾的打量着姜斌，帶着些許狐疑。

科研單位雖然沒有強力部門的人站崗，但是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得。

“你要找的人，是哪個部門的？”問着話，就見老頭轉進了傳達室。

計算所可不是小單位、科研、行政、後勤、人事等等部門一應俱全，真真的一個小社會。幸虧姜斌來時打聽的清楚。

“科研部門的磁記錄技術工程師，叫曹景行”。

“哦，我知道曹工程師，你是他同學？哪個單位的？”老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在這種機構幹傳達室，有一定的警惕性是有所必要的，姜斌倒也理解。

不過，眼下而言，就計算所的那點科研成果，倒是令人汗顔的厲害，最先進的大型機器也隻有每秒千萬次的速度，連國外一個小公司的水平都不到，真沒有警惕的必要。

“剛從國外回來，我還沒有單位”，姜斌老實的回答。

“那我可不能放你進去”，老頭一臉嚴肅的指着傳達室門口的宣傳欄道，“沒辦法，剛下的文件”。

姜斌對着宣傳欄的文件，仔細地看了一遍，原來是一份關于加強科研安全地宣傳通知，特别是對外來訪問人員要加強甄别和管理。

既然有了這樣的大帽子，姜斌倒也不好再要求，隻好對着門衛老頭說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您老能否辛苦幫我叫一下人不？”

“這兒就我一個人，我要是進去叫人，豈不是給人鑽了空子”，說完意有所指的看着姜斌。

看來門口這大爺倒是個有原則的，姜斌倒也無法，他瞅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看樣子離下班不遠了，隻好準備在門口将就等待一會兒。

還沒等姜斌在路邊放好車，就聽到一陣欣喜的聲音，“小姜，果然是你，老遠看去就像你的身形。”

姜斌扭頭一看，可不是正要找的曹景行嘛，正推着自行車站在自己的跟前。

一陣多年未見的驚喜，曹景行顧不得回單位，就拉着姜斌去了附近得餐館。

倒不像幾年前蕭條的中關村，眼下得益于四周大量的科研單位，學校機構，附近的私營飯館多的厲害。

兩人還有機會挑挑揀揀，最後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西北菜館。

“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應該去給你接風的”，對于這個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同學，曹景行一直懷着很大的感激。

“昨天剛到京城，還沒來得及跟大家打招呼呢”，姜斌笑着說道。

“倒是你最近怎麽樣？看計算所的架勢，好像最近有大工程啊？”

“哪有什麽大工程”，曹景行一臉不屑的說道，“去年好不容易有個757工程，集全所之力，花了八年時間研制了一台大型機，可拿到市面上一看，那真叫人難堪，不到國際上10年前的水平。最後還得了個‘重大科技成果一等獎’，我們都不好意思去領”。

姜斌是知道757工程的，沒有多高的技術含量，因此後世網上多有此項工程的介紹。

這項工程其實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基本上就成了棄兒，不僅科技含量達不到國際水平，而且其以軍事爲目标的研究思路更是得不到市場響應。

“757工程”的尴尬命運直接讓計算所走到了原有發展路徑的盡頭，來自軍事部門的研究計劃停止以後，将再也沒有任何資金從上面撥付下來了，何去何從的問号擺在了自來清高的計算所眼前。

“那你們最近什麽打算？”

再怎麽說，計算所也是國内最好的研究機構，姜斌還是很關心的。

“能怎麽着？”，曹景行無奈的說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都懷疑自己去了家假的單位。上面早就沒有撥款了，下面一群人還嗷嗷待哺，我們隻好自己找出路。所長帶頭組建了計算機公司，另一位領導成立了新技術發展公司，我都不知道這兩家公司是幹嘛的。”

“那你最近有什麽打算？”

“能有什麽打算？所長安排我去計算機公司幹副經理，總共11個人，折騰了半個月，總算是把牌子給挂上了，接下來還不知道幹啥呢？”曹景行滿臉愁容的吐槽着。

讓一群高技術人群幹這樣的工作，确實有些趕鴨子上架。

姜斌在邊上靜靜的聽着，時不時的插上一句，“所裏就沒有個支持？”

聽了姜斌的問話，曹景行無奈的笑道，“倒是有支持，西大門的傳達室倒是分給我們了，一共20平米，還給了幾張舊桌子，外加幾條破凳子。”

還沒等姜斌安慰，曹景行悶了一口酒道，“我都不敢跟你嫂子說我的處境，你說我一個清大的學生怎麽就這樣了？”

下海，眼下還沒有這個詞，但從體制内跳出體制外的落差，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經受得住的，幸虧曹景行這樣的還挂着單位的職稱，要不然更是讓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