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斌不喜歡奪來奪去的客氣，但爲了孩子，他還是堅持的多說了幾句，“叔，孩子一歲前的營養最是重要了，關系到孩子以後的身體。”

“啥意思？”

“羊奶和米糊終究沒有牛奶營養均衡，像葉酸和鐵這些成分，羊奶中就沒有，所以說還是喝牛奶好一些。”

“秀才，你說的是真的？”

說到孩子，老黑蛋母子倆立即變得關心起來。

“可不，叔，這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聽着兩人的對話，二胡子也在一旁幫腔道，“我說老黑蛋，秀才的話還能有假，那是縣裏的狀元，能上清大能出國的人。他說是真的，那肯定就錯不了。”

老黑蛋搓着手，猶豫道，“那也不能要秀才的錢，掙錢都不容易啊！孩子是我的，就應該我想辦法，家裏還有幾袋糧食，我這就去換了奶粉。”

“叔，那哪兒行，前面您已經賣了四袋糧食，這要是再賣了，您跟奶吃啥？”

村裏的地是按人頭分的，老黑蛋家隻有兩口人，哪裏能分多少，打出來的糧食除了交公糧，再交了村提留和各種名頭的費用，剩下的能夠吃已經謝天謝地了。

老黑蛋笑着說道，“不夠吃，就換些粗糧，再加些野菜，對付對付就行了。前些年，不都這麽過來的嘛，難道剛過了幾天好日子，這身體就變得精貴了？”

聽了老黑蛋的話，姜斌百般的不舒服，都說農民難，這話一點都不假，他們舍得對孩子好，對親人好，卻就是舍不得對自己好。

眼角有些發酸的姜斌，再一次把錢掏出來，對着老黑蛋說道，“叔，這錢就當是我給孩子的，不是給你的，别再推了。”

“這怎麽個意思？”老黑蛋一時沒明白姜斌的話。

“這三百塊錢算是我借您的，将來等您掙錢了，再還我就行”，姜斌能想到的，也就是這個藉口來說服老黑蛋了。

倔強的老黑蛋回頭瞅了瞅床上的老娘，出乎意料的接了錢，“那行，秀才，俺到時一定還你。”

姜斌笑了，兩世爲人的他知曉養孩子的辛苦，何況是老黑蛋這樣的，既要種田，奉養老娘，還要養孩子，就算是個年輕人，也是夠受的了。

向生活的苦累低頭，不寒碜。

上一輩子，離家上學後，姜斌就很少返鄉了，對于這個孩子的境遇，還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那時的他就算遇上了，可能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現在的他卻有些不同，既然遇上了，也算是有緣，還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豁嘴兒又叫唇裂，這樣的孩子在農村挺常見的，幾乎每個村都有那麽一兩個。由于經濟條件受限和醫療知識匮乏，大部分都是沒有接受過治療的，在異樣的眼光中度過一生。

直到2000年之後，唇裂的治療的才真正走進人們的觀念，接受治療的孩子越來越多，姜斌就曾見過，治療後的孩子基本上跟正常的沒有兩樣。

因此，他看到了老黑蛋的孩子，也是起了心思，如果醫療條件允許，還是願意幫着聯系治療的。

改變一個人的人生，比做什麽樣的善事都令人滿足。

隻是有一點，他不敢确定，現下的技術是否可以治愈這樣情況？

這個還是得問一下專業人士，才可以下定論。

看完孩子，姜斌的心情非常的舒暢，瞅了瞅升上來的日頭，離吃中飯還早，他還是按照原計劃，去了周玉堂那裏。

“吳大壯，你大爺的”，周玉堂正拿着掃帚把一群雞攆的四散而逃。

周玉堂的院場上到處都是雞屎，特别中間的一攤糧食上，更是多了不少糟蹋的痕迹。

姜斌笑着說道，“這你得找蓮花嫂子，吳大壯可管不了事兒。”

吳大壯是蓮花的老公，一身膀大腰圓的個子，看着挺吓人，但性格卻跟小雞仔似的，見人說話都打顫。因此，吳家的事情，村裏人都找蓮花。

周玉堂道，“蓮花一個女人，我可不好意思埋汰她。你小子，怎麽有時間來我這兒？”

姜斌沒跟周玉堂進屋，在院場找了塊樹蔭，就聊了起來，“村裏到底是不一樣了，各家各戶房前屋後，到處都是牲畜、家禽。我來的時候，正看着幾頭豬把誰家的菜地給滾了，這能不吵架？村裏不管管？”

周玉堂眉頭一揚，“管他呢，吵架就吵架，村裏哪天不吵架？現在各家過各家的日子，都想着掙錢呢，村裏可管不了，而且我這馬上就要退了，可沒人聽我的喽。”

“退了？爲什麽？”

“還能爲什麽，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在這個位置上，不合适。”

姜斌有些詫異的問道，“您今年不到六十吧？”

周玉堂歎息道，“入秋就五十八了，身體是實在不行了，夏天還好，一到了冬天就喘的厲害。别說工作，連躺着都累乎，還不如讓年輕人來幹。”

“有接任的目标了？”

“你看劉永好怎麽樣？我再讓周良幾個小年輕給他打打下手，等劉永好退了，周良這一批也成長起來了。”

村子雖小，但關系依然複雜，姜斌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可不想卷進這種人際關系網中，笑着說道，“您這是想的夠遠的？”

“可不應該想的遠嘛，村裏能人就那麽幾個，安排好了免的生事。擱我說啊，要不是你上大學了，這個位置應該留給你才對。”

姜斌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這是周玉堂的賣乖話，調侃道，“行啊，那我跟組織申請回來？”

周玉堂一翻白眼道，“淨說胡話，你這大學生要是到我這兒，還不得屈才屈死了。”

“得，還是看不上我。”

周玉堂哪兒聽不出姜斌調侃的語氣，吧嗒一口旱煙道，“你他娘這是褲裆裏耍撓勾，跟我扯蛋呢，我讓你幹，你就能回來嘛。還是跟我說正事吧，趕緊說完，趕緊滾蛋。”

耍了幾句花腔，姜斌也沒忘了來意，問道，“早上，聽說堤上死人了，我看周良也過去了，想着到您這兒打聽一下怎麽回事？”

“倒是傳的夠快的”，聽到是這事情，周玉堂一時卻不知該怎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