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菜,來娣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姜斌對着江紅道,“看樣子,你和店裏挺熟的。”
江紅沒好氣的說,“能不熟嗎?利民餐館租的就是我們供銷社的房子。我們迎來送往也都是在這兒吃飯,可不就熟悉了嘛,倒是你跟他們的關系好像很不一般。”
“一個村的,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姜斌不想說的太多,轉換話題道,“好好的縣裏不待,怎麽跑到小浦鎮了?這兒可不算個好地方。”
小浦雖說是縣裏經濟的北大門,但要說機會多,還得是縣城。無論是政府機構,還是國營單位,哪兒都不是小浦這個犄角旮旯能比的。
江紅狐疑的問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我應該知道嗎?”江紅的話讓姜斌有些迷惑。
江紅壓低聲音說道,“剛出的消息,省裏要重劃行政機構了,小浦有可能成爲新的縣城。相比在老縣城找門路,還不如提前到這兒紮根占坑強。”
姜斌恍然大悟,他突然想起來确實有這麽回事兒,蘇省的地市體制調整就是在明年初進行的,規模和範圍都非常地大,地區行政公署全部撤銷,一下子就變成了地市合并,并最終形成了市管縣的格局。
要說這一次變化最大赢家要屬蘇州,基本保住了傳統地六縣範圍,而徽京則比較慘淡,隻分到蘇南邊緣經濟墊底地兩個縣。
不過,這些跟姜斌都沒有關系,他既不是蘇州的,也不是徽京的。他隻知道淮陽地區公署肯定是要撤銷的,而且小浦鎮确實會成爲新的縣城。
當年,這個消息公布的時候,簡直是萬衆歡騰,樂壞了整個鎮上的人,這就像頭上掉餡餅,不少人一睜眼的功夫,就變成了縣城戶口,比中了彩票還開心。
但是,有一點他可是記得,小浦要成爲縣城,那得到年底才有準信。因爲這個事情鬧的動靜挺大的,周遭的鄉鎮各施神通,足足較力了半年多,就算姜斌遠在外地,那也是有所耳聞的。
因此,對于江紅在沒有準信的情況下,就敢放手一搏的行爲,姜斌還是挺欣賞的,于是笑着說道,“行啊,江紅。你倒是有魄力,這消息剛出來,你就敢把身家壓上去,不怕最後竹籃子打水啊?”
江紅灑脫的說,“嗨,人生不就是選擇這麽點事嘛,選擇對了能少走十年彎路,選擇錯了,那也沒辦法,堅持走下去呗。總之,我覺着怎麽選,人都有後悔的時候。”
姜斌有些難以置信,年紀輕輕的江紅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上輩子,這些道理,直到他三十多歲的時候,才有點琢磨明白,沒想到這姑娘在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覺悟,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不過,說起來,人生還真就是選擇那麽點事兒。
一輩子不長,關鍵就這麽幾步,就學、擇業、結婚……這些重要節點的每個選擇,都會給人生帶來很大程度的改變。
其實,就算姜斌再活了一世,有時候都搞不明白,這輩子一上來就涉足商業,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細細想來,還真就是江紅的這句話,“怎麽選,都會後悔”。
姜斌越咂摸越覺着這句話有味道,不自覺地舉起大拇指道,“真有你的,想的這麽通透。”
“不過,我這也有私心”,江紅一反常态,有些羞赧地說道,“這不張超在這兒嘛,我也隻好跟來了。”
姜斌一愣,繼而哈哈笑道,“我就說嘛,原來你這還是‘另有所圖’啊!”
姜斌記得張超上輩子的媳婦,并不是江紅,這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兩人居然又走到了一起。
看來這也是某個節點的選擇,發生了變化。
姜斌毫不驚訝,自己都能成爲億萬富翁了,朋友隻是換了個老婆而已。
利民餐館的炒菜上的很快,來娣來來回回的跑了好幾趟,不一會兒,餐桌上就已經被擺滿了。
老四踅摸着姜斌的示意,在得到點頭同意之後,才高興的開始大快朵頤,夠不着的菜肴,直接站起來使喚,一點也不怯場。
江紅笑着幫老四添了點菜,誇獎道,“你妹妹一看就很伶俐,落落大方。”
姜斌說,“可别誇她,一誇她,尾巴準翹上天。”
聽了姜斌的話,老四氣嘟嘟的說道,“你才尾巴翹上天呢!”
倒是一點面子不給姜斌,惹得江紅哈哈大笑。
一邊吃菜,一邊聊天,江紅倒是對小浦這一片非常熟悉,很多小道消息,姜斌還是第一次聽說。
江紅說,“毛濤你認識吧?”
姜斌不知道江紅什麽意思,但還是直接回道,“認識,小名‘毛桃’,跟我一個村的,從小一塊兒玩到大。”
江紅喜道,“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不認識,我還得重新找其他人呢。”
姜斌有些好奇的問道,“什麽事兒?怎麽還牽扯找人呢?”
以姜斌和張超的關系,江紅覺着他也不是外人,直接說道,“我是想讓你幫忙介紹一下毛濤,我剛到這兒,就聽說過他的大名。”
見姜斌犯愣,江紅直接說道,“我聽說這個毛濤,現在在淮陽運輸隊,經常從徽京和滬上帶一些緊俏貨回來,十裏八鄉的供銷社都有他的貨。可惜前任走的時候,沒把這關系交給我。”
生怕姜斌不知道這裏面的厲害,小聲的繼續說道,“他每次怎麽都能帶回幾十件緊俏貨,比如收音機,誰家結婚不置辦,一台成本價也就40塊,你知道轉個手,能賺多少嗎?”
七年前,毛濤就跟姜斌一塊兒販蝦米,沒想到這麽多年,他還在做這門生意。
江紅的問話徹底激起姜斌的好奇心,“二十塊?”
江紅笑眯眯的說道,“二十?那是友情價,沒有一件低于三十塊利潤的。”
八十年代,這種普通的小鄉鎮,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頂天也就五六十塊錢,而捎帶一件緊俏貨物就能掙半個月的工資,難怪江紅這麽上心。
可這玩意,再怎麽說,也不是正當通道,姜斌還是有些擔憂的問道,“做這種事情…………”
江紅理解姜斌的意思,搶過話來,低低的笑了笑道,“沒問題,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供銷社的所有人都得利。要是拉不上這關系,供銷社的人沒有這額外收入,才有問題。”
姜斌瞧着柔弱的江紅,愣了愣神,再一次覺着她活得通透。
找到了牽線搭橋的姜斌,江紅一下子興奮起來,不停的打聽着一些姜斌其他的關系。
可惜,姜斌在淮陽沒有過深耕,除了毛濤還真關聯不上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