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權子的調皮搗蛋，姜斌雖然有萬般想法，也隻能咽在肚子裏，自己終究是外人，外人就應該有外人的覺悟。

他是來看老太太和老爺子的，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的本分。

“老大，去把車上的東西拿過來”，正當姜斌沉默的時候，坐在床沿上的王芳發了話。

東西有些多，姜斌來來回回跑了兩趟，才從自行車上卸了下來，配合着王芳的要求，不斷地從口袋裏掏出花布、皮鞋、糕點、水果……

每掏出一樣，細心的王芳就親自遞給老太太過目，把老太太高興的合不攏嘴，特别是摸着那新款的格子花布，不停的念叨，“大姐啊，這也太花了吧，我可用不上，還是你拿回去，做褂子或是襖面都行。”

王芳在家裏的女兒中排行老大，“大姐”是老太太對于王芳的習慣稱呼，她雖然嘴上嫌棄花哨，可神态和動作無一不顯示着喜歡，連剛剛恹恹地樣子都變得精神了許多。

王芳一打眼就瞧出了老太太的意思，笑着說道，“娘，可不能老眼光了，這塊料子是今年最流行的，鎮上好多您這麽大年紀的都是用這塊料子。”

老太太道，“咱哪能跟城裏人比，那都是吃公家糧的。”

“現在還分啥城裏人啊，隻要有了錢，農村人照樣過得敞亮”，自從家裏的經濟好轉，王芳的心氣是一天比一天高，不顧老太太的猶豫，就把花布展了開來，在老太太身上比來比去。

老太太也是配合着左右輾轉，任由王芳丈量，好一會兒，才期待的問道，“瞧着咋樣？”

“太配啦，這要是做成褂子穿上身，保準年輕十歲”。

老太太對于王芳的賣乖，非常的開心，笑罵道，“你這小王八羔子，淨撿好聽的說”。

姜斌一家子的到來，顯然讓全家開心了不少，王芳也是珍惜難得的團圓，不時地遞上各式的茶食讓老太太品嘗。

不到中午，二舅一家最先到來，權子兄弟倆招呼都沒打一聲，就一下子撲上了床頭的吃食，直往懷裏摟去。

老太太和二舅隻是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絲毫無阻攔的意思，姜斌實在看不過眼，稍稍打了招呼，就借口出了門。

熊孩子什麽年代都有，連外家的人都不願招呼，姜斌更不想多此一舉，他隻記得這孩子長大了也是無法無天的主，姜斌并不想多作接觸。

“表哥。”

“梅子，你怎麽不跟權子兄弟倆進屋玩”，姜斌笑着問道，這王梅是他的表妹，是二舅家的大丫頭，年齡也已經十七八了。

梅子靠在牆邊，低頭擺弄着衣角，眼角已經有大個的淚珠掉下，帶着哭腔說道，“哥，我還能上學嗎？”

“上學？上什麽學？”

“高三，明年我就讀高三了”，梅子擡頭說道。

“想上就去上，難道還有人不讓你上？”姜斌有些好奇的問道，上學在姜家從來不是問題，隻要你想上，就沒有人能夠攔你。當然，不想上了，也沒人逼着你上。

因此，對于王梅的問題，姜斌一時沒有想到出了什麽問題。

“我爹不同意，剛剛帶我去相了婆家”，王梅似乎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哥，我成績挺好的，隻要讀了高三，還是有機會考大學的。”

姜斌一時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才多大，二舅爲啥急着給你找婆家？”

“下個月整十七”。

“這麽點年紀急啥結婚，二舅難道不知道你成績挺好？”姜斌皺眉問道。有考大學機會的孩子，那都是每一個家庭的寶貝根子，而梅子卻變成了草都不如，他實在難以相信二舅的謎之操作究竟是爲了什麽。

“知道，但是我爹覺着女娃家讀書沒啥用，最後還不是嫁出去，不如找個有錢有勢的婆家來的實在”，梅子還是低着頭說道。

“那你娘的想法呢？”

“我娘聽我爹的，她覺着供銷社上班的很有前途，非得讓我同意”。

供銷社，再過幾年，那還算個屁啊，自己都不一定能養活自己。

姜斌差點都要罵街了，這都什麽思想啊，同樣是子女，權子兄弟倆想幹嘛幹嘛，無法無天，而女兒卻像草芥一樣，可以随時抛棄。

要不是隔着輩分，姜斌真的想啐他二舅兩口。

姜斌強壓着自己的憤怒，溫聲道，“那你跟姥姥和姥爺說過嗎？”

在沒有辦法之前，姜斌還不想直接打翻二舅的想法，要是家裏的兩位老人有不同的想法，那就好操作了。

“奶覺着早嫁出去挺好，拿一份彩禮還能給權子兄弟倆備上，爺不說話隻是抽煙，大概也跟奶想的一樣”，王梅覺着在背後說了家裏老人的小話，也有點不好意思。

哎，老太太什麽都好，就是這一點“重男輕女”的思想，讓姜斌相當的無語，對于男孫掏心掏肺，傾盡所有，她都甘之如饴。

可是對于女孫來說，讀個書，拼個光明未來，這是走正途的事兒，卻是一點力也不願意出，彷佛多付出一點心思，都是糟踐了似的。

聽母親王芳說過，姥姥在生舅舅的時候，怕舅舅寒冬臘月的冷着，每個晚上都是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暖着，連尿了都舍不得放下，就着濕漉漉的被子，一抗就是一夜，因此落了一身的病痛。

可到了生母親王芳這些女兒的時候，連個玉米糊糊都舍不得喂，就讓孩子嘬着自己的大拇指幹熬，要說王芳心裏沒有怨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畢竟是娘家，該看顧還是照樣看顧，這些年也就這樣了。

可下一代還是這樣，姜斌有些不能忍，愠聲道，“你想好了，一定要讀書？”

梅子滿懷期待的點頭道，“想好了，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可以任命，但要是不讓我考，這輩子我都不會爽利的。”

“那行，我去幫你說說，你等消息吧”，姜斌雖然覺着不好管，但還是硬着頭皮應了下來。

王梅高高興興的走了，她知道表哥在家裏的分量，自從姜斌得了縣狀元，早已成了家裏标杆一樣的人物，長輩教訓孩子，張嘴閉嘴都是他這個例子。

而且她自小也是拿姜斌作爲自己的榜樣，第一次高考就是全縣第一，讀的還是全國最好的清大，怎能不讓人羨慕，姜斌在她的心裏早已經成了大神一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