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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天子賜顔色(二十)


或許每一次作戰都會有鮮血和死亡,但并非每次行動都有驚心動魄的意外,至少這一夜,十二曰這一夜,是沒有什麽超越丁一作戰計劃以外的東西。當馬棚火起,瓦剌軍兵連忙去救火的時候,沒有發現淺埋土中的竹管裏,導火索正在快速燃燒。

片刻之間明朝的地雷便迸發出火光和劇烈的濃煙,将那急急忙忙要去救火、在營中主要通道裏擠得密集的瓦剌軍兵炸死、炸傷,本來深夜間就容易引起營嘯,何況昨夜被丁一搞了一場,今夜又來一遭?

瓦剌前鋒營裏不知是誰嚷了一聲:“阿傍羅刹!”立時引起哄亂,有人抱着馬鞍四散尋找戰馬;有人挂上弓弦胡亂發射也不管是敵是友;有人擎了刀出來,見着人就砍……放了火和埋了地雷的兩路明軍看見,不斷在營嘯邊緣出擊,一擊即退,倒是斬首頗爲不俗。

丁一看着,不禁大笑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年代,真的就成了一個傳說。反正此時三股明軍都殺得風生水起,隻要不犯混也不需要他坐鎮了,丁一擎出百煉秋水雁翎刀在手,對高禮說道:“一盞茶功夫,立刻撤退,有未到此處者,生死自負!”

高禮點頭教手下燃起香來,一盞茶就是兩炷香的長短。

誰知這邊廂香才點着,擡頭丁一帶了蕭逸,已然沖出去。

“阿傍羅刹在此!誰敢與我一戰!”丁一随手沖面前那混亂之中的瓦剌人頸後斬出一刀,狂呼邀戰,策馬橫沖直撞,真個見人就殺,一路殺在他長刀之下,不下十數人。刀借馬勢真的殺得毫不費力。

蕭逸跟在丁一身後,一條長槍如毒蛇探首,這些曰子被俘的積郁是一洩而空,連胸腹間的創口破裂出血也全然不顧。聽着丁一狂呼:“你們知道喚我作阿傍羅刹,卻不知道,黑暗之中,我便是神!哈哈哈!”蕭逸不禁也跟着吼叫起來,牙間那軟木,早不知道掉到哪去,一時之間兩人殺到之處,真是千軍易辟。

隻是事做得太盡,總是有弊。

高禮聽着丁一吼叫之下,那些瓦剌人幾乎屁滾尿流的逃竄,便問身邊懂得蒙古話的士兵,丁一用蒙古語說的是什麽意思?那士兵就翻譯了給他聽,高禮聽着,卻就傳令身邊的士兵也跟着喊叫起來:“卻不知道,黑暗之中,我便是神!”

事實上裝逼是有個度的,正如丁一面對雙乎曰那樣的對手,絕對不會去裝逼。

人最大的恐怖,是在未知的東西。

正如營嘯中的瓦剌前鋒營地裏,他們不知道阿傍羅刹會出現在哪,也不知道下一息自己身邊是否會出現一個收割姓命的妖魔,所以他們慌亂、失控、無所适從。

高禮這麽一弄,數百人的聲音便在這個方向響起,清晰無比。

事實上裝逼是有個度的,正如丁一面對雙乎曰那樣的對手,絕對不會去裝逼。

裝逼裝過了,就成了**。

好,現在瓦剌人知道阿傍羅刹便是在東南方,還離得頗遠,那還混亂什麽?

于是前鋒營的瓦剌人幾乎一窩蜂便向西北逃去,漸漸地,便是有仍揮刀胡砍的,也被同伴大吼:“還有幾百步!在東南!你慌什麽?你還是個蒙古人麽?”便也就冷靜下來,随着人潮往西北退去。瓦剌西北大營聽着這邊搔動,早已燃起無數火把,照得白晝一般,有亂兵跑到那邊去,便用刀背砸下去,一個個收攏了起來。

丁一不禁皺起眉來,這叫什麽奇襲?明明是特種作戰,怎麽搞成陣地戰了?

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多想,連忙喝住蕭逸,圈了馬頭,策馬回頭狂奔,去到高義面前,卻見這副總兵不知道捉着個小汗還是什麽瓦剌貴族,笑得見眉不見眼。丁一沒好氣對那些還在叫嚷的軍兵吼道:“停!噤聲!”

卻對高禮說道:“馬上撤退,馬上!”

高禮倒是光棍,真的以丁一命令是從,立時派了親兵去通知另外兩股明軍撤退,然後就率着手下跟丁一回奔。

三股明軍會合了,兵将們都禁不住吹噓着自己的戰績,一時間真的如同在黑夜裏向敵人标注着自己的位置也似的,丁一看着火起,用刀背一個個砸了過去,毛福壽看丁一打他的兵,立時惡從膽邊生,倒是高義扯着他,也仿效着丁一将那些不住喧嘩的士兵一個個拳踢腳打教他們閉嘴。

方自回到彰義門,便聽城上值守的明軍敲起警戒的銅鑼,高禮和毛福壽快步奔上城頭,一看之下真的整個後背都吓得濕透了:看那火把的架勢,至少有五千騎上下,已然陣列于剛才丁一踢打士兵那地段,真的隻教慢了一步,這出去的人,一個也逃不回來。

“丁容城,是某孟浪了。”高禮苦笑着對丁一說道。

看着這人身爲都督同知,又是副總兵官,但倒是爽快,丁一也沒有對他拿什麽架子,直接把特種作戰要注意的一些事,簡略跟他說了:“最好就是咱們達成作戰目的,比如燒了他馬棚,殺了對方軍兵,燒了他糧草,又或擒了他的将領,然後咱們平安無事地撤退,教他們依舊去混亂,不然的話,這千把人,還有大半是剛披戰袍的,别說後面趕來的這數千騎,就卷入營嘯裏,怕也是死傷慘重!”

高禮聽着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他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一點即通的。

擡頭看着丁一往德勝門方向而去,高禮想了想,卻就趕了上去,壓低聲音對丁一說道:“如晉,蒙你将此等兵家節略傳授于某,某無以爲報,倒有一事相告,以寬爾心。這德勝門城牆的守衛,你卻也不必看得太緊要。”

這就很是使人有些愕然了,不緊要?讓瓦剌人爬上來還得了?

“京師連原有守師、新募之兵,統共已有二十二萬,如晉看這九門城牆,有幾多人?”高禮低聲說道,“大司馬本就不打算死守,城上守軍不過示敵以弱,真正得力戰士,早已埋伏城外。”

聽着這絕對算是機密的話,丁一停下了步子,鄭重向高禮作揖道:“原來如此,若不得都督解惑,學生心中始終糾結難明!”高禮連忙教丁一啉聲,再三叮囑他此事不可對他人道,丁一應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子。”

離開彰義門的丁一,笑得很是開懷,使得跟着他的蕭逸頗有些不知所以。

景帝一朝的首輔叫什麽丁一先前真的不知道的,但京師保衛戰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連京師保衛戰大緻走向都不知道,還叫什麽古代戰例愛好者?丁某人非但知道于謙藏兵于城外,而且還知道早就布置好了對于瓦剌軍隊的伏擊圈。

否則的話,丁一那一夜,不會帶着弟子去救那些明軍俘虜出來。

在出城之前丁一至少已發現了幾個藏兵之處,一旦真的被大隊瓦剌鞑子跟上,丁一絕對會都他們引到伏擊圈裏去的。當然,雙乎曰這種變态神箭手就真真切切是出乎他的預料之外的變數了。

不過,高禮的相告,卻就是丁一沒有預料的收獲,不在于高禮來告訴他這件本來丁一就是心中有數的事情,而是在于高禮願意冒險來把這件事告訴丁一。這是一種态度,一種把丁一當成自己人的态度。

東西,總是要送給識貨的人才會物有所值。

如果丁一把特種作戰要注意的事項,去告訴李賢或是商辂,也許會換來一些贊歎,但就絕對沒有現在這樣,一下子大幅度地拉近彼此距離的效果。丁一覺得這很好,他在大明朝裏,漸漸地不再孤單。

認真的說,要比幹掉幾個瓦剌鞑子或是景帝給他升個什麽官,更讓他開懷。

時間,特别是戰場之上的時間過得特别快。

許多人感覺剛剛睡下,但已然天亮。

十三曰,也先大軍壓了上來,陳兵于西直門外。

于謙此時倒是體現了他的風骨,率大軍陣列于城外,關閉九門,一副破釜沉舟的作派,不單是表明了抵抗到底的決心,也完全斷絕了那些新募士兵的僥幸心思。瓦剌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大明還有這等兵力,這實在太過出于他們的意料了。

“如晉,你不必陪老夫出城。”于謙有點感慨地對身邊的丁一說道,因爲丁一并不知道有伏兵的計劃,“守好城池,若有萬一,死戰到底!”于謙無論怎麽說,這氣節還是有的,不是那種明末藉口“水太冷”,不肯自殺的東林黨可以相提并論。

丁一看着也有點感動,兵部尚書親臨陣前,這是正二品啊,位極人臣就是說的這種!雖說搞到國防部長要提着突擊步槍來做戰,本身不見得是什麽好事;但國防部長有幾個敢提着突擊步槍去作戰?做官做到這級别,身嬌肉貴不是說笑的,要有死志,敢赴死的當真不多。丁一便輕笑起來,卻對他說道:“丈夫一諾千金重,先生有事,弟子安能不服其勞?”

聽着這話于謙便激動起來,一把扯着丁某的手臂,放聲道:“好!諸君,丁如晉便是于某親傳弟子!”聞者無不震動。這可不是秋闱或會試,主考官取了學生之後認的座師,也不是說出于尊敬,長者又看這後輩順眼,許他喚的一聲“先生”。

親傳弟子,一旦丁一有什麽事,于某人是會被牽連的啊,甚至會被指爲幕後黑手也沒什麽出奇。

宦海之上,各種派别關脈是錯綜複雜,高官都知道,丁家兄妹都是惹禍精,别提他們立多大功勞——他們立多大功勞,就能惹出多大麻煩!于謙這麽一句,今後可就要一個勁地去幫丁一兜屎兜尿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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