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飛地(十)


對于這個年代極不發達的通迅條件,于廣西這個實際已全境控制的區域來說,杜子騰完全有能力實施這樣的計劃。這是張辄還沒到廣西,杜子騰就定下來的計劃。當張辄帶着親兵到了梧州府,拒絕去赴杜子騰爲其所設的接風宴,要求馬上召集大明第一師營以上軍将過來聽令的時候,杜子騰就把原本準備在接風宴會上發動的計劃,于大營之中立刻發動。

所謂發動,就是教傳令兵吹響了沖鋒号之後,杜子騰抽刀而出,斫倒了七個張辄的親衛,然後在掐着張辄咽喉的同時,再拖着張辄,把帳中其餘十一個親兵都砍翻了。然後他在拗斷張辄的頸椎之前,對他說:“教你赴宴,你偏不去。這樣就很不好,先生說了很多次,身爲将帥,不應親自提刀上陣。”張辄其實便忽視了這一點,此時的杜子騰,進入叢林地帶或是用槍,丁一自然能穩穩拿下他;但若用冷兵器,當面厮殺對決的話,丁一都絕對不是對手!

刑天說了,幾個能殺得了丁一的人,杜子騰和陳三便在其中,這兩人原本就是衛所裏的大力士,加上丁一再以現代搏擊理念進行培訓,又不缺實戰機會,飲食又更是到位, 真的就是一個人形兵器,隻不過丁一寄予在他身上的希望,是不希望他成爲人形兵器罷了。

但張辄偏生來逼他,于是杜子騰便隻好動手,萬幸他在結果張辄性命之前說了這麽一句話,而張辄這厮也算是福至心靈,硬從被杜子騰掐着的咽喉裏擠出兩個字:“立!憲!”這兩個字就教他活了下來。杜子騰的記性是很好的,仔細看了一下被他掐着咽喉快要窒息的張辄的臉,很快就想起,那日簽署《君主立憲》協議的時候,的确其中也有着這麽一個人。

可是那一千親兵,就沒這麽好運了。沖鋒号一響,三個龍騎兵營千餘把仿毛瑟98k的後裝線膛彈夾步槍,八十米外開始射擊,打空一個彈夾之後。基本那一千親兵就隻有一二百人還活着了,而活着的人根本就連逃跑的勇氣就沒有,在這種碾壓式的毀滅面前,他們根本就反應不過來。等到杜子騰喊來傳令兵,吹出暫停作戰的号聲,在千餘把刺刀屠殺下,那一千親兵,活着就是現時跟在張辄身邊被囚禁于小院的七八人了。

别說高牆和鐵絲網,現時就是叫這七八個親兵逃,他們都不敢逃!他們從心理上已經崩潰了。就算放他們走,敞開門讓他們走,也會以爲是大明第一師的軍兵,在找理由滅殺他們。所謂膽寒,不過如是。千餘袍澤幾息之間就這麽倒下。他們沒有精神失常,已算強悍了。

至于那些奏折,都是杜子騰拟好了,叫張辄抄寫的,按着張辄的習慣,平時教幕僚寫,重要事務關節。他就自己用那筆歪字去寫;在拿下張辄之後,杜子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原先就被嚴密監控着的梧州、平樂、桂林三府的廠衛,也一并拿下了,因爲廠衛很識趣,壓根就沒有人敢反抗。所以他們倒沒什麽傷亡,此時的待遇大緻是和張辄一樣。

這些事,一樁樁的杜子騰都派人去向丁一彙報了,所以當丁一接到景帝的中旨之後,不禁啞然失笑。景帝真的是打得好主意啊。不過邊上不知道廣西情況的萬安和鎮守中官王毅卻就吓得不行了,盡管在于謙的指導下,看上去這份中旨很說得過去,但對于王毅和萬安,還是能直接明白其中的真意:無非就是要抽兵,架空丁一。廣西那邊已有張辄接手,丁如玉雖說佩征北将軍印,但還是在京師治事啊,還是被盯得死死的;丁一的家小都在廣西,那廣西總兵官張辄現時治所也就在梧州,據說大明第一師,已然被張辄整頓得井井有條了。

“先生,要不就退兵吧?”萬安想了想,卻是這麽向丁一進言,“反正思機發也已就擒,押着其父子,凱旋回師,想來朝廷再怎麽樣,也不能于這時候向先生動手,等先生回了廣西,慢慢把大明第一師重掌于手中,再徐徐而圖之……”

王毅倒有不同的意見:“侄少爺,要不,他娘的立國吧!思機發稱得了王,憑啥您不能稱王?”他是勸丁一直接就在孟養建國,當然很快他就說到了自己的目的,“這新朝的司禮監,能否教老奴來管啊?”這位是真官迷啊。

因爲交通的不便,當景帝的中旨來到這裏時,已是四月下旬,丁一已平了孟養,連同思機發父子也捉拿了起來。善戰者無赫赫之名,宮聚宮都督于冷兵器作戰上,有着他的一套本領,帶着那些受過步兵操典訓練、手持優質鋼材打造的鈎鐮槍的士兵,他真的在付出了近三百傷亡的代價之後,完全殲滅了思機發的象兵。

因爲思機發就如丁一所估計的,他急于和明軍決戰,把明軍驅趕過江。

于是會戰于野,堂堂之陣,正正之師,把新軍的操典優勢、兵刃的武器優勢,簡直是發揮到了極緻,若是思機發跟侯大苟那樣搞山地戰、遊擊戰,宮聚倒也沒辦法這麽快取得決定性勝利,畢竟正如王毅所說,地勢和群衆基礎都不在明軍這邊,而且天氣漸漸熱得不可耐,連天時也在幫着思機發的,但他要決戰于野,那就找死了,這回他面對的明軍,可不是槍杆會朽,臨陣才有飽飯吃的明軍,隻打了三天,宮聚就幾乎控制了孟養的全境。

不過捉獲思機發父子的功勞,卻就要記得譚風的指揮排身上了。

“若放你們父子走,你們能否逃到阿拉幹?”丁一在接到中旨之後,并沒有任何移師的舉止,而是去見思機發,他們父子的腿上都有槍傷,盡管已取出子彈,但明顯是不可能好得很快的。要到阿拉幹,得穿過阿瓦王朝的領土,所以丁一有點懷疑這兩個家夥是否能跑那麽遠。

聽着丁一的話,他們父子拼命地搖頭,思機發急急地說道:“制軍!小人隻願給制軍當一條狗啊!不要趕我們父子走啊!”他兒子在邊上磕頭說道,“制台大人,這老狗您若覺得礙眼,小的馬上就剮了他,求您給小的一個機會,教小的重新做人啊!”

“你們這樣,讓學生很沒有成就感,故之,大約也沒有理由活着來浪費米飯了。”丁一搖着頭這麽說道,“想清楚了再說話,你們隻有一次機會。”

思機發父子對視一眼,立時爬起身來,冷然道:“制軍說得是,我等父子也不遮掩了,頭可斷、血可流,要我等求饒卻是萬萬不能!”他兒子思陸發也朗聲說道,“要殺便殺,勸降之事不必再提,免得污了我的耳!”仿佛剛才在地上求着做狗那一幕,根本就不曾有過一般。

别以爲這樣可恥,在曆史上能留下名字而又霸踞一地的角色,大都是有着這種能屈能伸的本事,李自成降了叛,叛了降,也不是一次半次的事;漢高祖逃跑時把自己兒子、女兒都蹬下車去,也不是一次兩次。他們此時在丁一手裏,又不是文天祥還有氣節風骨的,此時丁一就是教他們去吃米田共,隻要能活下去,思機發父子也不會遲疑的。

丁一看着點了點頭道:“如此方才象個樣子,記得,當你們覺得自己能跑到阿拉幹時,就和看守你們的士兵說一聲,他會送你們走,還會給你們一些盤纏,但如果跑不到阿拉幹,或是你們準備跑到别的地方去,那麽放心,你們不會再回到這裏,死人是不用囚禁的。”

緬甸直到現代也是一個以農業爲主的國家,不過玉石礦是不用說的了,丁一自然也不會錯過,除了礦産以外,思機發父子的親信,都捉起來公審之後處決,并且丁一向當地的居民宣布,大明的軍隊會駐在此地保護他們,而礦産就是作爲駐軍的軍費,至于孟養,自古以來就是華夏之地,不過是被思機發父子入侵罷了,現在當然是建立起各種衙門,來教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這個年代大明強與不強另當别論,富足是絕對沒問題的——現代的墨西哥,就有德克薩斯共和國投入美國懷抱,别說仰慕漢官衣冠的孟養當地民衆。

丁一不是神仙,不能點石成金,也不可能把廣西的外包工程拿到孟養來做,但是他接下來的一連串措施,就讓孟養人誓死追随了:訴苦大會,公審批鬥處決地主階級,分田分地,免賦稅。

在這個年代,田地就是命根子,有什麽比分田分地,更能把孟養人押上丁一戰車的呢?

何況于丁一從小就學着如何煽動階級仇恨,訴苦大會一開,階級與階級之間的鬥争就開始了,幾乎在一個月裏,孟養就沒有地主了,都被民衆公審之後處決了,而田地都分到每戶人家手裏去,大家都在念着丁制軍的好,大明的好。丁一試探性的征兵行動,竟然三日就征到了千餘青壯!但也許一個好消息,總是伴着壞消息:孟密安撫司,拒絕大明軍隊的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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