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府裏這除夕的下午,不單是各處城門,連通往番禺、河源等處,廣州府城裏的大街上,突然多了許多哨卡,哨卡邊上是身着黑色制服的四海大都督府運輸處官吏,連正副處長都出了來,就卡在左布政使揭稽位于西關那宅府正對門的巷口。
曹吉祥這掌過團營的人,一身黑色制服穿上去,職銜标識的符号佩戴在上面,武裝帶殺得緊緊的,和李雲聰站在一起,真還是沒墜了行伍的氣息,也頗有幾分肅殺的。這人在船上,就自請文胖子教他隊列,除了太監天生的那幾縷陰柔,那軍姿真還看得過去。
“止步!”揭府的管事自然不會是到了年關,才發覺府裏少了些物件。大緻是府裏少爺、奶奶要什麽需求,特地派他出來采辦的,這時回府,卻是到了巷口被攔,隻見那運輸處的官吏上前給他敬了個舉手禮,卻對他道,“某等是四海大都督府運輸處辦差人等,現得了線報,有海賊與岸上銷贓莊家勾結,于年關要運贓物上岸,故之例行檢查辦差,若是檢查過程有擾民\頂\點\小說 行爲,教爾不滿,卻可向運輸處投訴……”又沖着那管事報了一串編号,問他記住了沒有?
那管事冷呸一聲,舉手去推那辦事人員,嘴裏卻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這廣州府裏,誰敢來查揭府?放你娘的狗屁,什麽屍海還是死海?去亂墳崗當你的差!那頭好多條屍,屍海大都督府嘛。去督那些屍好了!”
他這邊還沒問完,就聽着有個陰柔的聲音說道:“記錄,襲擊辦差人員。拒絕檢查;自訴揭氏于廣州府稱帝,無人可制;自訴要襲殺官軍,将四海大都督府盡屠爲屍!”曹吉祥說罷,便對左右吩咐,“拿下,反抗視爲謀逆,格殺勿論。”
“殺?殺你老母啊!”那管事也是橫行習慣了的人。一時火起,真的滿口噴糞,還對身後的幾個下人揮手道。“給老子打!有事老子兜着便是!”那幾個從人也不是什麽良善角色,立時有人甩開外套,有人挽起袖子就要往那卡子沖去。
還是李雲聰在邊上急道:“射腿便好!”兩名持槍的士兵才壓低槍口,隻聽兩聲槍響。那管事一下就跪倒在地了。這幾米的距離,線膛步槍哪會射失的?這管事跪落地上,才抱着雙腿翻滾慘叫,倒是他身後那幾個從人不由自主停了下來,他們沒有想到,真有人敢在揭府門前開槍。
這邊運輸處的士兵已沖上前,将他們一個個按下,又有人扯起那管事抱着腿的手。就沾着血往那記錄文書上按了手印,然後一隊士兵便押着他們往運輸處衙門而去。一路上還有人用鐵皮喇叭喊叫着:“此獠勾結海賊,準備擊殺官軍,血洗廣州府!”一時間引來許多人等圍觀。漸漸時不時有人撿起石子擲了過來,殺不殺官軍倒罷了,要血洗廣州府,這廣州的百姓誰答應?後面那些從人開始還分辯,後結果被石塊擲得頭青鼻腫,立時也跟着喊,“這是管事幹的好事,不關我等的事!”便發覺扔來的石子少了許多,又有人靈光一閃,大叫道,“我等是出首這賊子的!”果然便無人沖他們擲石,倒是火力集中向被扔在前面車架上的管事。
于是便在除夕下午,廣州街頭出了這麽一件事,有人雙腿流血被扔在車架上遊街,有官軍高喊着:“此獠勾結海賊,準備擊殺官軍,血洗廣州府!”後面又有數人高聲接着,“我等是出首這賊子的!”
直到入了夜,揭府才發覺不對,要知道一方布政使司,家大業大,個把管事、從人不在,真是一時還捅不到揭稽那裏去,是曹吉祥教人送了公函進去,卻是把那管事的所謂口供複寫了一番,教揭府派人到運輸處說清楚。
揭府那門房因爲沒收着門包,一時也沒遞上去,是到了夜裏,發覺有四五拔出去辦事的人等都沒回府,又有下人說,下午去街上,看着那被遊街的家夥,長得好象府裏的管事,清查下來,才發現門房這裏有公函。
看着師爺拿了公函入來,揭稽看着氣得要吐血,厲聲對那師爺道:“去!帶上老夫的親兵還有府裏的家丁,去那勞什子運輸處,把人領回來,要是敢不給,便去都司調兵!這還真是沒有王法了!”
師爺知道揭稽這時是怒火攻心,倒是沒有真的橫着來,而是青衣小帽去了運輸處衙門,準備低個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過年的,想着誰也不想折騰出個什麽事來?他也不覺得自己府裏的管事會去勾通海賊,想來是個誤會。
他卻不知道,運輸處這一日下午,上午捉捕的,就是專門沖着揭府的人等下手,除了兩樁是老實接受檢查的,其他幾批仗恃橫行慣了的下人,都全被拿了回去。曹吉祥在這除夕夜也沒回家去和自己兒子過年,倒是跟運輸處的上下人員在衙門裏,等着揭府上門來。
結果連揭家的公子都沒等到一個,隻等來了個師爺,曹吉祥一把拖住李雲聰,卻也暴怒起來:“咱等憑何去見他?他又憑什麽來見咱等?呸!”然後轉頭對手下說道,“與他說,要讨人,教揭某人那老匹夫自來!咱家曹吉祥,不是他想見就能見!”
所以這事落到曹吉祥手上,就成了這般模樣。
那師爺也是消息靈通的,自然知道曹吉祥是什麽人,塞了錠銀子給那傳話的士兵,問道:“這位曹大人,與原先掌管團營的曹公公,卻是什麽幹系?”那士兵不敢收他銀子,不過卻是答了他的問題,告訴他就是同一個人,揭府的師爺道了謝,便也沒再說什麽,自回府去報。
揭稽聽報,愈更是大怒特怒,氣得要昏了過去。
不過念了幾次“曹吉祥“的名聲,他卻冷笑道:“好麽,想這麽玩,老夫便陪汝玩下去。”
于是當場就便着師爺起草奏折,向朝廷彈劾丁一,無端征發民夫,勞民傷财;又指責運輸處衙門以七品衙門,發來公文照會不按規矩;又說丁一勾結内官,爲禍朝野;甚至挖出丁一原本就是王振的世侄,說是不加處治,隻怕王振之禍又再重演!
又派人過府去請了右布政使、左右參議一同過來,除了張瑄不願過府之外,幾名左右參議都聯名附署了,派了八百裏加急,送上就京師去。
這當口正是所謂圍爐之時,剛剛安置下來的丁府,卻就不在廣州府城内,而是在城郊處,要從廣州府到肇慶府的方向,離廣州府城還有一段距離。因着丁一要安置的人着實不少,如果置下府第的話,小門小戶肯定是不行的,要置大宅院的話,一時也辦不下來。
而丁一自認在置業或是買賣上,自己是不如柳依依有天賦的,還不如等她來了,自去操辦方便些。于是就把城郊這處原本就屬于丁家商行的莊子,當做臨時的住所。不過除了離城遠一些之外,風景倒也不錯,裏面奴婢下人也是齊全的,地方寬敞安置警衛人等也是方便,住下來倒也是舒适。
杜子騰也沒住在府城裏,丁一安排他下班之後,便去移駐廣州府的第三旅營盤先住着,一個是這忠心又能任事的弟子,丁一不願委屈了他,打算到時讓柳依依也給他操辦個宅子在府城裏;另一樁卻是不太放心邢大合,因爲邢大合的性子着急不夠穩,便是第三旅的軍官,也有不少是對他很不以爲然的,隻不過出于軍紀的服從罷了,這一點,丁一從報表上還是很明顯能看出味道的。
如若不是丁一快馬奔回,真不知道這莊子裏,在下午會不會發生一樁血案,因爲他入内就見丁如玉手按長刀,二百多名精銳軍兵陣列于宅院之中。已然把莊子的正堂,當成了安西大都督府的節堂了。
隻不過丁一回來,那些親兵連忙向丁一行禮,因爲其中不少是丁一從鞑靼救回來的明軍,官面上丁某人是挂着總督安西大都督府事的頭銜,也是屬于該管的上峰,丁一點了點道:“解散。”
那親兵頭子如蒙大赦,連忙高喝着:“警衛營都有了!奉總制軍令,解散!”
警衛營這兩百多甲士便按着連隊帶開,莊子裏自有丁一的親衛引領他們去駐下來不提。
隻不過丁一入得内去,丁如玉卻就别過臉說道:“少爺總歸便是心疼那淫賤材兒!奴都不曾做甚麽,少爺便怕驚吓着那老女人,散了軍兵來折奴的威風!”話雖如此,她還是上前幫丁一除了外面的裘袍,扔給侍候的丫環去整理。
“你怕她麽?”丁一笑着開解如玉,卻是問道,“你要殺她,一隻手都嫌多,要軍兵做什麽?若是我惹了你,我也認了,可你這明明是要吓柳依依的,何況呢?自小定下的婚約,你也不是不知道……”
如玉嘟起嘴來,一副裝作聽不到的模樣,過了半晌,柳依依和天然呆、雪凝還有張玉出來,除了沒有什麽好臉色之外,如玉倒也沒有怎麽樣,她原是打算吃完年夜飯再來發作的。(未完待續。。)
ps:到底丁一這年飯是不是會象廣東人說的“背脊骨落”呢?真是替他捏一把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