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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君(十九)


一旦戰事不順,怎麽樣去面對這些失望的人?這不單單是士大夫階層,大明上下都指着戰争紅利呢。天津守備處那邊,直隸地區要報名從軍的良家子,每日絡繹不絕,對于有着“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傳統思維的華夏人來說,爲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利益,因爲一旦出征海外,所得的利益,分配到手的津貼、饷糧,還有各種名目的補貼銀子等等,以及打掃戰場取得戰利品,在歸公統計之後,按百分比返回到繳獲者手裏的銀子……基本隻要活着回來,就絕對至少成就了小富之家。

而要是死了、殘了,因爲現在傷殘軍士基數很少,丁一照顧得很到位,可以說,也讓報名從軍的人,沒了後顧之憂。

但這一切,是在閃電戰的基礎上達成的。

不論是雲遠、關外大草原、朝鮮、倭國、埃及、幾内亞、休達、呂宋、爪哇,丁一都是以閃電戰的方式,通過單位時間内,集中手頭所有資源,最大限度發揮出火力優勢來結束戰事,關外大草原上,更是不惜親身曆險,以斬首戰術來摧毀瓦剌的指揮中樞。

從來,就沒有打過相持時間很長的戰争。

當然,在丁一遭遇海難以後,木骨都束的曆程或許長一些,但那幾乎就是一個敵後武工隊,開拓解放區的傳奇故事,談不上大模式的戰争。

正因爲商辂有着極高的政治智慧和戰略眼光,所以他才會提出這個問題:“彼時戰事不順,朝野共讨。戶部、兵部等一應衙門,失了熱忱。漂沒、克扣之事,難免重現;民衆見戰事難以短期結束。投軍殷切之景,必也難複。當何如?”

丁一其實有許多回應的言辭可以選擇,比如說,路易十五那著名的“我死之後,那管洪水滔天!”或是更殘暴些,直接告訴商辂,刺刀和子彈,會讓國内一切不安的因素都平息;或者,根本不去做這種假設。戰事會有所不順的假設。

但很明顯這不是丁一的路數,他壓根就不是那種死後不管洪水滔天的人,要不然,他還推動什麽立憲?早就該稱帝了;他也不太可能指揮軍隊來鎮壓本土百姓,否則的話,也不會一再讓軍隊裏、天地會裏不要搞個人崇拜。

所以,商辂提的問題,對于丁一來講,是一個邁不過的坎。

更因爲丁一清楚。抗戰打了八年,最後武器精良的侵略者,終于還是沒能吞下中華;黑鷹也可以在索馬裏亞墜落;阿富汗讓蘇、美兩大帝國頭痛無比等等的事迹,所以丁一也不可能象那些期盼着戰争紅利的人一樣。認爲現在的明軍,就是無敵于天下了。

“戰争,向來是最不可預期的事情。就算有所不暢,不是很正常的嗎?”丁一是這麽反問商辂的。

後首聽着。苦笑搖了搖頭:“汝說的是正理,隻不過。汝用十年的長勝不敗,教這泱泱天朝,教這萬千黎首,都覺凡戰者,大明必勝,若匪能勝,則容城出,必勝。不然,何以姚公曰‘若君上有不忍言之事’而使軍事警察速入宮牆?”

爲什麽?就是因爲大家覺得,丁一可以讓這國家,這人民,得到好處。

擔心那些内侍行刺朱見深這皇帝?扯吧,再過一刻鍾左右就早朝了,不能等一會,皇帝沒來上朝再做計較?退一萬步講,不能由大臣派個人入宮去求見聖駕?一切都扯蛋,隻有利益,永恒不變的主題!

這時宮門之内,懷恩已匆匆提袍飛奔而出,顧不得什麽禮儀,沖着首輔拱了手,面色鐵青地問道:“德公,何以有軍兵入宮禁之中!”這是近乎質問了,但他真的顧不了許多了,因爲對于宮裏來說,這是很荒謬的一個事,也是很恐懼的一個事。

李賢撫須道:“可有驚擾宮人?可有言語犯禁?可有私掠财物?”

懷恩聽着,咬牙道:“德公!兵入宮禁……”因爲李賢這麽說,整個性質就不同了,直接回避了兵入宮禁這件事的嚴重性,而去糾結入了宮禁的胸甲騎兵,軍紀上有沒有問題的細節,無形中,已經默認了這隊胸甲騎兵入宮的合法性!

所以懷恩覺得不對,但他沒說完話,就被邊上的禮部尚書姚夔冷聲截住話頭:“懷恩公公,此言差矣!宮中内侍勾連駐京營士卒,欲謀不軌!已伏屍數百!萬幸靖海殿下查明罪魁禍首,不得已事急從權,以免賊人得悉,驚擾了君上,這不是兵入宮禁,這是肅亂!”

“當是如此,難道得悉宮中潛伏亂黨,危及皇帝,我等爲求自保清譽,顧君上安危于不顧乎?”兵部尚書馬昂也在一邊接着話茬,反過來質問懷恩了,“此爲大義,豈爲一已令名,而陷上于危?”

懷恩被嗆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王翺行了兩步過來問道:“皇帝可安好?”

“聖躬安。”懷恩不得不回應王翺的話。

于是首輔李賢卻就變臉噴道:“如此,當入金水橋南候鳴鞭,何以于此相阻?”說罷便道,“文由左掖門,武由右掖門,入内去吧!”于是文武百官,便由左右掖門而入,到金水橋,等候鳴鞭。

懷恩被晾在宮門外,大佬們壓根就不去理他,還是丁一走過去對他道:“莫慌,隻是緝拿嫌疑内侍,非亂。”才教得懷恩稍爲心安。

朱見深今日上朝,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頗爲難看。

因爲皇城本來就是皇帝不可侵犯的勢力範圍,别說進入了,裏面連男人都不允許有,除非皇帝召見,要不宮裏就是女人和閹人,這麽一連的胸甲騎兵,騎着高頭大馬入内去,唱名搜緝,他一開始,還以爲是亂兵入宮,要改朝換代了呢!

“皇叔,兵入宮禁,何以教朕?”朱見深連太監循例要說的有事啓奏之類的話,都等不住,咬牙向着朝班之中的丁一,非常不客氣地這麽質問,盡管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任誰都聽得出,他是無比的憤怒。

丁一出了班,從容說道:“啓奏聖上,有内侍勾連京營軍兵,已教軍兵伏屍數百,臣恐宮中有變,故派員入内,清肅已查證的人等。”

“皇叔何不遣使入宮知會此事?”朱見深顯然是很生氣,不打算這麽就算數。

這就讓文武百官頗有些靜默了,因爲看着皇帝是準備翻臉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如果皇帝真的要和丁一撕破臉,哪麽朝廷大臣将如何自處?

不過丁一并沒有給奉天殿上的大臣們,去思考如何選擇的空間。

“事不密則成害,故之,臣以爲當如是。”

朱見深真是怒極反笑了,一扶龍椅扶手道:“皇叔當真好決斷!”

“聖上明見,決斷兩字,正是根本。”丁一擡頭,向前一步,微笑道,“土木堡之役,臣便憑着這兩字,方護着先皇周全;貓兒莊,其時上無朝廷之命,下無軍兵調派,也正是憑着這兩字,方自護着聖駕入關;當夜複迎先皇登位,憑的也确就是這決斷兩字!”

丁一說着,又向前一步,按理來說,皇帝身邊的太監,儀仗的大漢将軍、錦衣衛等等,應該上前喝止了,但誰敢來阻丁一?誰敢?

“臣向來不願涉立儲之事,先皇問及,臣也是憑着這決斷兩字,方才不得已建言!今日蒙聖上稱贊,臣,不敢欺君,願當之。”

朱見深看着一步步行近的丁一,那怒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後縮,但再寬大的龍椅,也終是很快就挨到了椅背的,他不得不面對,離他越來越近的丁一。此時,丁一已行到龍椅之下,微笑望着朱見深:“今聖上已熟知政事諸務,臣也算是不負先皇遺命,故請乞骸骨,赴海外就藩。”不單是要去海外,而且是連官也要辭了。

“皇叔!”朱見深卻是急了,從龍椅上起了身,下階來持着丁一的手,殷切說道,“皇叔何忍棄朕而去?若是朕錯了……”

丁一搖頭止住了朱見深的話:“陛下,臣意已決。”

因爲這回他看深了,人是會變的,眼前這位,不再是那個結結巴巴,叫着三叔的可憐小人兒了。包括現在這席話,朱見深說的這席話,都透着假,透着虛僞。

丁一很清楚,爲什麽朱見深又不舍得他離開京師。

因爲他要利用丁一在軍中的号召力,來對抗日益壯大的相權。

“朕不允!”朱見深就急了,丁一要是離開了,那他怎麽弄?李賢不是善茬啊,這天順年就以噴皇帝爲業的人物,到了這成化朝,李賢會客氣?不但李賢不會客氣,王翺、姚夔都是數朝元老,誰會跟他客氣?特别是現在推行立憲了,朱見深要是不小心出了什麽錯,不一臉口水才怪呢!

現在很多時候,還可以互爲制衡,丁一有時看不過,還是會出來打圓場;

丁一去海外,那真的皇城以外,現在的朝廷大臣主持之下,真的就沒有皇帝什麽事了。(未完待續。。)

ps:老舅轉到普通病房後情況還是不穩定,好兩天壞兩天,心态也時而樂觀時而悲觀,天天跑醫院,感覺在生老病死病死面前,人真是太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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