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王艾和小夥伴們滿頭大汗的去洗澡。陳濤和趙旭日垂頭喪氣的走在最後，路過老高身邊，被老高拍了一把。

“怎麽？灰心了？”

趙旭日搖頭：“更防不住了。”

陳濤點頭：“以前他盤帶我還能跟上點，這回有點跟不上了。高指導，職業比賽就這麽鍛煉人嗎？”

老高歎口氣，摟着兩人的肩頭，一邊走一邊道：“你們呐，驕傲了知道不知道？亞洲冠軍啊，你們的各省各市的體育局肯定沒少了給你們獎勵是吧，你們起碼得有半個月在到處跑，一個月心都沒靜下來是吧。剛才我去機場接他回來的路上随便問了問。他到德國除了第一天倒時差，一天也沒有停止過訓練。第一周就加入了州級聯賽的足球隊。他現在身體比那些外國球員還差了不少，所以沒怎麽進球，但他現在是聯賽的助攻王。你們想想，這前後就四個月，你們呢，閑了四分之一，人家一天沒落。他的水平原本就比你們好一點，現在是不是感覺又拉開了一點？其實啊，我們和頂級球員的差距沒那麽大，但就是這麽一點一點的拉開的。你沒注意，稍微一放松，人家就超過你了。”

趙旭日和陳濤都低着頭，同齡人眼看着越行越遠，越飛越高，難道将來我們隻能出現在他的回憶錄裏嗎？還僅僅是少年這一段？我們也想進國家隊啊，也想踢世界杯啊！

“好了，也别想太多。不管怎麽說也是亞洲冠軍，别說你們，我不也驕傲了嗎？”高洪波自嘲的笑了一聲：“比賽回來後，我也有半個月不務正業，一個多月都在自鳴得意。要不是老爺子來電話，我還醒不過味來。好在，現在也有人提醒你們了，你們好好努力，這點差距不難追回來。”

兩個少年咬着嘴唇：“高指導，我們想晚上加練！”

“好！”老高欣慰的拍拍兩人的肩膀：“一定要記得此時此刻的感覺，以後什麽時候感覺累了，懈怠了，就拿出來想一想。我不指望你們一天到晚練個不停，貴在堅持，知道嗎？好了，現在去洗澡吧，洗澡後一起吃飯。我聽說，你們的小老大還特意從德國給你們帶回來了一件禮物呢。”

從洗澡間出來，王艾在自己的房間jìngzuò了一會兒。對下午的這場訓練，高興中夾雜着失落。隊友們小半年沒見到，當然十分親近，德國再好，畢竟也是别人的國家，隻有和這些同齡人才能真正無拘無束。

王艾冷靜的回想了一下，隊友們進步還是挺明顯的。比如周海濱的腳法就細膩了一些，趙旭日的攔截也更精準了，就連陳濤的盤帶也更好了。三四個月能有這麽顯著的進步，說明隊友們也沒有真正的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起碼這幾個備受關注的主力是沒有浪費光陰的。

但是，這種進步到底怎麽來的，王艾可說不好。其中是年齡增長的因素大一些，還是一般訓練的大一些，或者是受到亞洲冠軍激勵的大一些？無疑是後者最重要！王艾改變了這一屆國少的命運，就是希望能夠爲這些同齡人，未來的國家隊隊友們有一個更高的起點，更強的信心，更加加倍的努力，用更好的成績鼓勵他們，用更強的自己激勵他們。

王艾再強，哪怕技術超過了馬拉多納又能怎麽樣？足球，畢竟是個依靠大家的運動。

可是，經過了在德國小半年的加強訓練和州級聯賽的比賽後，王艾本來還沒覺得怎樣，但回國後一比較才發現，自己進步的速度太快了，而隊友們太慢了！明明陳濤的盤帶已經更出色了，可是以前他還能跟上自己的動作，現在竟然有些跟不上了。這說明什麽？說明隊友們在被自己漸漸拉開差距！

一想到這，王艾頗爲苦惱和頹喪。梅西和c羅巅峰期如日中天，國際國内普遍肯定，但又怎樣呢？在國家隊毫無作爲。梅西永遠不如馬拉多納，c羅的評價終究有一天會落到早已退役的菲戈之下！

自己放棄了童年的快樂，少年的悠閑，甚至是富足的生活，光明的事業前途，以及唾手可得的商業成功。在德國每天訓練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八小時！比普通球員還辛苦！這哪是一個身家數十億的年輕人該過的生活？豪車？沒有！遊艇？沒有！全球旅行？沒有！唯一的奢侈品也就是那幾台頂配的電腦了，可自己玩的時間甚至還沒有雷奧妮和厄齊爾多！

但這又怎麽樣呢？僅僅分開了小半年的時間，就親眼見證、親身體驗到了國足“衰落”的軌迹！而這還是自己的好夥伴們，心心念念要一起成長，作爲親密戰友共同征戰國際賽場的夥伴們！那麽，那些在自己影響力輻射範圍之外的同齡人又會怎麽樣？

中國足球，果然不愧是地獄難度！哪怕再來一次依然如此！

王艾的房門悄悄開了，高洪波走了進來，發現王艾呆呆的抱着腦袋坐在窗前。

“有些失望是嗎？”老高坐在王艾身邊，一起看着外面黃綠的球場。

“其實，我自己也有些失望。”老高頗爲傷感的道：“你走了之後，國内熱火朝天的兩三個月不消停，隊員們在接受國家級的表彰之後，還要回去接受各地體育局的，俱樂部的，學校的表彰慶祝。就連我也昏頭昏腦了一個月。要不是老爺子打電話罵了我一頓，我還不知道會得意到什麽時候。今天看到你的進步，我又高興又傷心。高興的是終究你沒有爲蠅頭小利迷失雙眼，傷心的是包括我在内，都太沒出息了。亞少冠軍，這才哪到哪啊！”

王艾低沉的道：“也許是我遠走德國，避開了這一切；也許是我們的起點太低，有點成績就忘乎所以。”

高洪波長出了一口氣，站在窗前，回頭誠懇的道：“王艾，我……向你道歉，在你不斷進步、不斷挑戰自己的時候，我們昏頭了，落後了。作爲你的教練、你的隊友、你的朋友，我們沒有做好自己。不過，你要相信你的改變和你的努力不是沒有價值的，你也要相信醒悟的我們，會在你的激勵下比假設沒有你的時候更加努力。你更要相信你的隊友們，知道嗎，剛剛你先走以後，陳濤和趙旭日都很自責，晚上他們要加練了！所以，别傷心、也别灰心，你的隊友們隻是眼界有限，但他們也有上進心！也有羞恥心，也有爲國争光的心！”

王艾咧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