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吉龍和王艾的談話是在主教練的房間展開的。這個房間自從王寶山“因病高升”後就一直沒有主人，不論是助理教練還是教練助理，都更習慣在自己的房間裏處理國青隊的大大小小的事務。

“腿怎麽樣？”張吉龍坐下後，低頭瞅了瞅王艾包着紗布的腿。

“骨膜受了點傷。”王艾也低頭瞅了一眼：“這次真不是裝的。”

“嗯，我聽說了。”張吉龍點點頭：“還是你從發布會回來，趙旭日先發現的，對吧？據說血流了一鞋鞋窠子？”

“沒那麽誇張。”王艾笑道：“流了點，不多，迎面骨你也知道，就是薄薄一層皮，護腿闆碎了紮破了的，所以骨膜受了點傷。”

“那，明天決賽能上嗎？”

“夠嗆，不知道。”王艾搖搖頭：“腿很疼，說不上是骨頭疼還是神經疼，體能也消耗太多，即便上了狀态也不會太好，我估計就是一猛子的事兒。”

“嗯，也行，反正咱們也進了世青賽了，能上更好，不能上也沒什麽，足協不要求你。接下來我們說說你昨天發言的事兒。”

兩人正襟危坐，這就有點談判的意思了，盡管力量不對等。

“先說說中國足協的态度，除了你近期不準接受媒體采訪的要求以外，鑒于你昨天不遵守球隊紀律，擅自出席發布會，擅自發表未經同意的言論，足協經過研究後……”

張吉龍虎着臉看着王艾，王艾有點忐忑，還有點不服氣。

“決定，停發你在多哈期間的全部補助！”

“啥？”王艾高聲反問。

“嗯？”張吉龍鼻子裏哼了一聲。

“我接受！”王艾高舉雙手：“一天7美元，總計加一起還不到五百塊呢，我交了，用不用多交點？”

“嚴肅點！代表組織談話呢！”張吉龍瞪了王艾一眼：“下面說說亞足聯那邊的情況。對你昨天發表的言論，亞足聯很重視，技術委員會連夜分析了這場比賽，确認裁判執法确實存在尺度偏軟的問題，韓國隊确實存在比較明顯的惡意傷人意圖。因此初步決定對裁判進行處罰，對韓國隊進行内部警告。現在我代表亞足聯問問當事人，也是這次公開申訴的申訴人，你還有什麽想法？”

“就這樣？”王艾驚奇的道：“我說了那麽多，就給韓國隊一個警告？”

張吉龍翻着白眼一扭頭，惡狠狠的出口氣，扭回頭來還得勸：“小王，你不會沒感覺到韓國足球界在亞足聯的影響力吧？我頂多是個亞足聯副主席，鄭夢準是國際足聯副主席，我們誰大誰小你總分得清吧？何況今年世界杯上韓國隊剛剛拿了個亞洲球隊最好成績。如果是别的年頭，小王你受了委屈，我怎麽着也得上蹿下跳的給你出口氣，但今年是真的不行。”

“我還指望狠狠挫挫他們的銳氣呢，就這麽浮皮潦草的放過去，以後這仗有的打！”王艾嘟囔道。

“嘿，你還真打算一場球就把韓國隊打趴下啊？人家韓國從86年世界杯到今天，已經連續進了五屆世界杯決賽圈了，那是我們一兩場比賽就能打怕的嗎？你想的也太簡單了，要那麽容易就邁過這道坎，呵！我今年50歲了，你才14，你以爲我們别人就沒想過？哦，且不說實力夠不夠能不能實施，但咱們起碼也是這麽設想過的。”張吉龍一拍桌子：“結論是，沒用，這樣的強者根本不是幾場比賽，甚至幾年能夠打倒的，這注定是一場長期戰争。說實話，說是戰争都有點高擡我們自己，我們的足球實力是不如韓國的，是處于追趕者地位的，要不然你以爲足協爲什麽會推出yoyo體測？就是和韓國比賽總是在體能上吃虧。所以，你王艾王博士不要小看了天下人，别以爲别人都是吃幹飯的，整天就你一個人憂國憂民了！”

王艾吧嗒吧嗒嘴，哎呀一聲長歎，外交官果然不愧是專門吵架的職業，居然被他怼的啞口無言了。

張吉龍一出惡氣，心情舒爽：“怎麽，還有什麽說的沒有？沒有我就對亞足聯複命了。”

王艾搖頭：“沒啥可說的了，我得感謝張副主席從中斡旋啊，我懂我懂，沒有你，肯定連這個結果都沒有，晚上我請你吃飯。”

“算你小子會說話，說吧，請我吃什麽？今天我也來吃一回大戶！”

“當然是喝粥了，八寶粥，蓮子粥，皮蛋瘦肉粥，您要什麽粥都有！”

“就喝粥？”

“你不是不吃幹飯嘛。”

王艾炮轟韓國隊的事兒，經過亞足聯和中國足協聯手壓制，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歸于寂靜，隻不過王艾這個刺頭已經紮穿了中國足協的天空，在亞足聯裏也赫赫有名了。身爲在歐洲踢球，而且大放光芒的職業球員，不但中國足協砸不碎王艾的飯碗，亞足聯也做不到，反而得哄着點。

“對了！”張吉龍臨走前突然回頭道：“我建議你明天決賽最好還是上，哪怕幾分鍾呢，善始善終麽，今年國家隊、國少隊、國奧隊、國青隊，都因爲你而出現了曆史最好成績，你功莫大焉，尤其是你在世界杯上的表現，爲亞洲足球争光露臉了……嗯，别的我就不說了，總之，明天決賽你最好還是上。比賽結束了之後你應該就回德國了吧？在德乙聯賽好好表現，尤其是在聯盟杯上，好好打，争取在給中國足球創造一個記錄。這樣一來麽，嗯……你自己琢磨。”

“诶，你别說半截話啊！”王艾一把拉住張吉龍：“有啥好事兒？”

張吉龍到底忍不住，笑容綻放：“我記得，你是去年的亞洲最佳新人吧，呵呵，你自己琢磨下面該輪到什麽了。總之，诶，你别再纏着我問了，不到最後誰也說不準，但希望很大，哈哈。總之，你自己要努力争取，另外别再亂說話了，沒人願意給罵自己的人發獎，懂不懂？這下足協爲什麽讓你閉嘴，你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