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步助跑、快速出腳、橫飛的諾伊爾撲空，擡頭看，足球在左上角！

“進啦進啦進啦！”嘶啞的喊聲回蕩在中國千家萬戶的客廳裏，伴随着一顆顆心髒激烈的跳動。

進球後的王艾回身，就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技術動作一樣，表情平淡的輕舒了一口氣。頭腦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隊友們撲倒。

在德國人的催促下，王艾他們并未刻意拖延時間，在比賽第90分鍾重新開球。然而，最後時刻被激勵的不僅是德國人，還有中國人，一次次傳遞、一次次破壞、一次次滲透、一次次阻截，終于三分鍾過去了，主裁判鳴哨了！

此時陳濤正推開厄齊爾的糾纏把球踢給王艾，王艾尚未接到就聽到了哨音，随即停止了動作，搖了搖頭、笑了笑，将來球用腳一挑，朝着整場比賽下來聲音最大的中國隊看台，一腳射去。

中國隊、亞洲球隊、黃種人爲主的球隊，首次殺進男子足球世界杯決賽，這顆足球是曆史的見證。在場邊的雷奧妮已經抱起了一個的情況下，王艾索性把這顆足球當做送給球迷的禮物。

收好吧，我親愛的！

在掌聲裏，王艾走向與他糾纏了整場比賽的施魏因施泰格，兩人交換了球衣。

群魔亂舞的更衣室裏，王艾坐在一角。

“你不高興嗎？”抿着嘴笑了半天的閻世铎走到王艾面前，彎腰關心的問道。

王艾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應該開心，但是沒有開心的感覺。我心裏有一團火要爆炸，但是堵住了。”

閻世铎聞聲點了點頭，想了想，招手：“來，陪我出來走走。”

兩人從喧嚣的球場一路溜達到了安靜的停車場，并一直上了車都沒說話，這一刻對兩個搞了多年足球的人，都是心潮澎湃、百感交集。閻世铎、高洪波、王艾，正是中國足球從領導、到教練到球員的一條線。十年奮進、十年拼搏，終于有了南非德班之夜的突破，有了即将進行最後一戰的忐忑。

“又是西班牙。”直到發現隊員們背着包出現在視野裏，閻世铎才匆匆感慨了一句。

“是啊，又是西班牙。”王艾也長出了一口氣。

閻世铎好笑的看向王艾：“我就不問你是不是有把握了，太俗。”

王艾呵呵一笑，就聽閻世铎接着道：“隻能說，盡力争取吧，勝負交給曆史偶然性，你們走到今天已經證明了足球隻要走對了路，就能走出曆史必然性來。”

王艾“嗯”了一聲：“我們至少提前了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閻世铎靠在大巴車的座位上微笑道：“剛才我接到了領導的電話，領導讓我轉告你，當然還有大家，祖國以你爲榮，你是青年的好榜樣。”

王艾的笑容凝固變成驚訝：“這、這……”

“确實有點高了，但你也要理解，領導這時候也是普通球迷，尤其是剛剛看完了比賽。你隻需要記住前一句，後一句就忘掉吧。”

王艾連連點頭：“是、是……那跟大家也别說了吧？”

“嗯。”閻世铎見衆人要上車了，匆忙的說道：“告訴你也是因爲領導的話我不能打折扣。”

回到郊外莊園，老高宣布明天放假一天，今晚就可以在莊園裏自由活動。有的隊員吃夜宵、有的隊員打遊戲、有的玩牌、有的看書，當然還有的靜悄悄的溜達到了莊園外邊……王艾和雷奧妮。

王艾和雷奧妮其實什麽也沒做，兩人隻是靜靜的躺在海邊的枯草上望着星空發呆而已，更具體的說是雷奧妮陪着王艾發呆。

當初王艾隻是想讓中國足球别那麽窩囊，沒成想竟然走到了今天。直到在這個南非的夜空下、在德班的海邊、在雷奧妮無聲的陪伴下、在半決賽擊敗德國的三個小時後，王艾才漸漸接受了現實。

“我是怎麽走到今天的呢？”王艾自言自語。

雷奧妮緊了緊衣服縮在王艾的胸膛上，聽着男友的心跳。

“當初在國少，大家都是練球六七年的，我比别人投入了更多的訓練時間，當然還有更好的營養條件、更明确的發展方向，所以有了那麽一點領先。”

“然後你到國青，還是比别人多了點訓練時間、營養條件還有頭腦，然後你又有了一點領先。”雷奧妮伏在王艾的胸前按着王艾的上嘴唇：“然後你到國奧隊、國家隊……你怎麽還沒胡子？”

“什麽？”

“你怎麽還沒胡子？”雷奧妮摸着王艾的上嘴唇和下巴：“别人都該胡子都一大把了。”

“這還不好？這說明我發育的慢、職業壽命長，這說明我的膠原蛋白還很旺盛。”王艾歪頭看了看懷中的副領隊同志：“再說，滿臉胡子，你親的時候不惡心嗎？”

兩人在海邊鬧了起來，一直到深夜才回到莊園裏分别休息。

第二天全隊登上飛機飛回了約翰内斯堡，又一次入駐了同一家酒店。不過這回是包了整整一個樓層，還請了專業安保。世界杯打到現在，國家隊已經爲足協赢得了2400萬美元的巨款！頂得上六年的中超冠名費，這可是橫财！

而僅僅在八年前足協還要國際足聯扶貧來着，拿了40萬美元念叨好久。

要不是運動員能吃的不多，韋迪主任恨不得帶着廚師飛來。

下午中國駐南非大使館聯合中資企業派來了一支文藝表演團隊，其中不少還是外交官和企業幹部工人的孩子。晚上球員家屬們得到邀請，也前來聯歡。

酒店餐廳中歡聲笑語的背後，是國家隊核心成員緊鑼密鼓的工作。現在擺在國家隊面前的唯有勝與負和600萬美元的得與失。足協、教練、隊員都站在了這個曆史的選擇面前，祖國和人民也在等待着他們做出選擇。

西班牙隊給中國隊的壓力太大了，從去年聯合會杯到今年的世界杯，雙方一共碰了三次，勝、負、平！看似平手，但中國隊的勝利和平局是兩次杯賽的小組賽，而西班牙隊的勝利是淘汰賽！

無論嘴上如何強硬，此時的中國代表團的心底都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