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順着窗縫鼓動着藍色的窗簾，窗簾的一角被撩起，把窗台上的一塊金牌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推到了窗台邊，終于，當啷一聲落在了地闆上。

淡粉色床鋪上的平靜的呼吸聲中斷了，一條肌肉分明的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随後有人“呵”了一聲，怪聲怪調的道：“多麽美好的一天呐！”

然後，被子一動，王艾坐了起來，薄被從他的肩上落下，露出他健壯的胸肌、發達的腹肌，就像一個蘇醒的巨人。旁邊的許青蓮閉着眼哼唧了兩聲，對王艾作怪的手不理不睬。

昨夜奪冠歸來，王艾醉醺醺的，她可累壞了。

“起來啊，今天師姐他們就回去了。”王艾把手指放在許青蓮的眼皮上，強行讓她睜眼。

許青蓮迷迷糊糊的回了句：“知道了。”

冷不防，被子被掀開，一個清脆的“啪”，把許青蓮激的瞬間睜開眼，捂着屁股坐了起來，呆呆的看着王艾，突然咬牙切齒：“你要死啊！”

同樣早起的高洪波兩口子就在隔壁，原本正坐在窗台前欣賞别墅外山林的風景，聽着小兩口霹靂撲通以及怒罵和嬉笑聲，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

晨練是不能停的，留下了怨氣的許青蓮，王艾出門和老高打了聲招呼就下樓了，老範已經準備好了。

這二十來天老範天天早晨跟他一起練，雖然下午和晚上老範堅決不去，但一早上就來一個半馬，今年已經40歲的老範能跟下來，很厲害了。

“最後一場别受傷了。”兩人一邊慢跑，一邊聊天。

“嗯。”王艾疾跑幾步，追上了即将滾落道路的足球。

範志毅不着急，他能跟下來是因爲他始終允許跑，像王艾那種發瘋般的忽快忽慢，他這個老年人就算了，那是玩命。

等王艾折騰一陣重新回到身邊，老範才接着道：“徐指導那邊有幾個苗子不錯，你有空幫着帶一帶。”

王艾歎口氣：“武磊他們？哪有空啊我。這趟回國就得踢十強賽，完了緊跟着就是聯合會杯，聯合會杯完了倒是有一個月，但是俱樂部這邊還要夏天的熱身賽。我就是不參加，那些商業活動也跑不掉，不一定有空去上海了。”

範志毅笑了笑：“我準備把他們幾個好苗子帶上，踢十強賽的時候跟着你們一起練。”

王艾奇怪的看着老範：“你不都不是上海隊教練了嗎？還管這個？”

“該管還得管。”老範抹了把頭上的汗水，四周看看，到了高爾夫球場外圍了，每天王艾都在這裏停一會兒，原地做動作。

王艾也放慢了速度，腳一勾，把球抓起：“還得看他們自己，我已經在這了，中國足球的高度已經在這了，他們能努力幾分，就能上升幾米。你說我的比賽錄像大家都看了多少了，還能有什麽秘密。”

老範笑了笑，踏上高爾夫球場外圍，雙手叉腰，長身往山前山後望了望：“總是在身邊接觸更有幫助，我的印象中，陳濤、趙旭日他們幾個，似乎也不該成長到現在的高度。”

王艾把球扔給了随行過來的趙丹以及劉亮，彎腰雙手撐地做到立，倒着臉好奇的問道：“怎麽說的？”

“嘿！”範志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好歹幹這行也幾十年了，從小過來的，回國這些年也一直在下邊，一個小孩将來能成長到什麽樣，我是有估計的。而且，你這批人選拔範圍太窄了，出現天才的幾率太低了。就比如說身體素質，你這批人裏頭，哪個能趕上我？”

倒立的王艾雙腿前後、左右來回亂劃拉，鍛煉着他的平衡感，嘴上卻不耽誤：“我？”

範志毅搖頭：“你是練出來的，也是吃出來的，還是琢磨出來的，你這不屬于天賦，是後天加工的。就說這身闆，别看你肌肉很漂亮，骨骼、肌腱什麽的也很不錯，但隻要拿出你小時候的照片找有經驗的青訓教練一看就知道，你也隻是運動能力比較好，撐死能拿個國家一級運動員到頭了。”

王艾不樂意的，倒着反駁道：“比你好，瞅你那端肩膀！”

老範也不生氣，這些天該生的氣早就生過了，小王兒跟高洪波都這樣，何況是他，笑眯眯的拍着自己的肩膀：“你别光看我端肩膀不好看啊，你還得看到我強大的腰背力量。我跟你說，我這也是力量的一種體現，等你什麽時候瞅我肩膀放下來了，那才真是老了的。反正我就告訴你，你的天賦也就這樣，不算天才型運動員，就是硬拔上去的。你這批人裏頭也是這樣，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想告訴你，從天賦上來講，武磊那批人比你們這批人強。”

王艾籲了口氣，雙臂用力猛翻身重新站起：“是吧？”

老範眨眨眼，接下來的話不怎麽說，王艾卻開口道：“圖賓根青年和遼足是關聯單位，每年都有青訓交流。同樣，遼足和上海東亞也是關聯單位，也有青訓交流。如果條件允許，圖賓根青年是會對他們開放的。”

老範歎口氣：“那就好，實話說國内認真搞青訓的，能搞起來還不出問題的，還就是徐指導那，哦，還有你們遼足那，别的一團亂，我想找好苗子也找不着。90國少、92國少甚至還有94國少，全都……唉。那天你說有了緊迫感，萬一你這幫人退役了你還好隊友了，我們聽完了往下一瞅、一琢磨，還真是這個理。好不容易上來了，斷了就太可惜了。”

王艾笑了笑，武磊他們那批人大概是90到92這一批的，童年時正趕上中國足球國際大賽的低潮期，也趕上了國内聯賽的黑暗期。如果不是這批孩子确實有天賦、徐根寶名頭确實夠大，而且這幫家長也夠頭鐵，是很難出來練球了。

他們人雖多，天才也多，但整體情況不一定比當年的84國少好多少。

可是王艾沒和範志毅說的是，在他的遼少隊裏，也就是96到98再到00這批孩子裏，可是出了幾個讓王艾都驚歎的天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