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愛聽王艾說話，因爲他有思想家的醍醐灌頂、有哲學家的邏輯嚴密、有足球專家的專業素養、有博覽群書、縱覽全球的旁征博引，也有年輕人的活潑幹脆。即便是領導，也更願意聽王艾這樣的口頭彙報。

張吉龍笑着插話：“聽你說過了，中國特色足球是嗎？”

王艾嘿嘿一樂：“我這可不是沐猴而冠，而是真的是這樣的。凡是大國的事兒，幾乎每個行業都會有自身的特征，就好比中國電影、美國電影、俄國電影、法國電影的區别一樣。”

南勇表情嚴肅，嗯了一聲：“接着說。”

“我如果記得不錯的話，我們中國的體育事業是從軍隊脫胎而來的。”王艾說完了看向了對面，見領導們微微點頭才接着道：“***軍事思想對我們所有體育項目都有指導性，起碼在源頭上是如此。我還記得閻主席說過的‘人民足球’，我們許多領導在布置工作、講話時，自覺不自覺的都會帶上一些軍事詞彙。而新中國的體育事業能成長到今天的地步，指導思想的正确，功不可沒。”

崔大林也開口：“對，人民解放軍從小到大、從弱到強，擊敗了一個又一個強敵，這樣的例子就在身邊，我們怎麽能不學呢？”

王艾也點頭：“崔副主席，我們想說的也是這個。既然我們所有體育項目的思想源頭是同樣的，那麽我們橫着去學，很容易就學偏了。就像馬列主義真理要指導中國革命，就一定要與中國的實際情況相結合一樣。***軍事思想要指導我們體育項目，也要和不同的項目的實際情況相結合，制定不同的戰術方針，形成一個個在具體項目裏的……哦，我不能說發展了***軍事思想，隻能說是有了各種特色鮮明的成果。”

“也就是說，你們照其他成果去學，很可能把好東西學來了，也把不适合足球的東西學來了，是嗎？”劉局長的秘書插話。

“對。”王艾點頭：“經過這兩天我們教練組的反複研究，認爲有這個可能。”

“所以？”閻世铎思索着：“你們要從源頭學習？需要我給你們請幾個軍事專家嗎？”

王艾看了看老高和老劉，然後扭頭看閻世铎：“不夠……”

見王艾有點結巴，張吉龍一笑：“小王有話就說。”

王艾尴尬的咧咧嘴：“這話說出來可能嗆肺管子。”

閻世铎指着王艾一樂，看向左右：“哈，給我們打預防針兒呢。就知道你們鄭重其事的，不會全是好話。說吧，我們搞足球的，呵呵，臉皮薄還能搞下去？”

王艾面帶笑意，靜默的幾秒鍾看看各位領導，呼了口氣：“好，那我就鬥膽直言了。領導要打闆子，也讓我把話說完。”

幾位領導面帶笑意，心中亮起紅燈，一瞬間做好了思想準備。劉局長的秘書也是一個中年人了，恍惚間竟然好像犯錯了，正等着在等待領導批評一樣。

再一想，面前這位青年……他就胡說，領導也得寬宏大量。

“我們隊内研究的時候，陳濤說敵強我弱，我們這些人過去練了20年足球。而且從1998年到現在這11年，幾乎沒有一天懈怠，天天咬緊牙關的幹。可是距離那個目标，我們還是心虛，我們還是沒有清晰的辦法。爲什麽？”說到這，王艾咧了咧嘴，一旁的高洪波正了正坐姿，準備迎接疾風暴雨。

“他的原話是，前輩沒出息，教不了我們了。”

幾位領導的眉頭都微微一動：果然來了！

“我理解的意思是，高指導他們依然可以在戰術上統帥我們，但是他們沒有拿過重大冠軍，更别提世界杯冠軍。那時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這裏邊都有些什麽東西，他們也是道聽途說，比我們強不了多少。可高指導、劉指導已經是國内大賽經驗最多的教練了。”王艾說到這，頓了頓：“洋教頭不用考慮。”

幾個領導都點頭，一個是奔那個目标去的話，請什麽洋教頭幾率都不會比高洪波強多少；另一個是足協正面臨交接班，國家隊保持穩定最好。

王艾看向幾位領導突然道：“我今年24了。”

幾位領導目光炯炯，還有點納悶，我們都知道啊。

“明年我就25了。”王艾突然歎口氣：“我的隊友明年就有26的、27的了。”

說到這，王艾搖了搖頭：“我們這批85年前後的，是過去最好的一批人，将來……我還說不好，總之，4年才一次世界杯……”

閻世铎有點唏噓：“是啊，你也這麽大了。”

“時間不等人啊，領導。”王艾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這兩年不争取，我們這批人的巅峰可能就要過去了。即便我自己保持的好，可不代表每個人都能和我一樣，到時候我這批最熟悉的，一起成長11年的隊友退役了，我又能怎麽辦呢？我就沒機會了啊。”

“其實我們完全不用定這麽高的目标的。”王艾自嘲的一笑：“可是，起碼我是不甘心，我個人拿到了所有足球運動員能拿到的榮譽，如果不繼續，那我就剩下了原地踏步，沒有挑戰的生活會讓我失去、很快失去興趣，我甚至會考慮盡快退役。”

幾位領導的眼睛同時睜大了。

“去年春天，哦，就是我剛去國米的時候，我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情緒低迷。當時我以爲我就是累的，然後把我的許多工作分散了出去，慢慢的調整了出來。可現在回想，大概是因爲我失去了奮鬥目标。雖然那時我剛拿到一個金球獎，還沒拿到世界足球先生，但已經到了這個平台了。”王艾揚了揚頭看看天花闆，方才低頭平視着各位領導：“可是當時也根本不敢想大力神杯，現在，我感覺我的熱血又湧動起來了。”

“在我們國家隊内部，高指導他們，對從現在到那個目标中間這一段路，隻能摸索前進。國家隊外部，足協各位領導，其實也是一樣，我們大家是并肩前行的拓荒者。”王艾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我們需要智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