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問題的本質，都是經濟問題。就好比說有人不衛生，其實很大概率可能是沒有家庭浴室、沒有條件天天洗澡。再好比說遊客說話聲音大，其實是很多人來自非常嘈雜的日常環境，聲音小無法溝通。

王艾情感世界的這次大變動，很好的被他隐藏了起來，無論是高洪波、還是劉春明，或者85國青這幫小夥伴，硬是沒有一個發現的。怒火爆發那天家裏有遊泳池，還有個不說體貼，但總歸明白他的人陪着他。

另外，足球界現在冷風嗖嗖的形勢，也讓大家忽略了老大情緒上的微弱不同。整個集訓期間，小道消息滿天飛。

連老高也安撫不住，那麽大一塊黑雲彩在腦袋頂上電光閃閃，誰還能裝看不見？沒賭過球，打過架沒有？罵過人沒有？嫖過娼沒有？這私底下的事兒掀開來，就即便是85國奧這幫人也不敢說獨善其身。

好在和北京國安青年隊打第五場訓練賽的時候，那位大領導真來了，到現場樂呵呵看了十分鍾球，然後和大家聊了三四分鍾，合了張影就走了。

當時陳濤就在王艾身邊，親眼見到笑眯眯的大領導握着王艾的手說：“你很好，繼續保持。”

王艾的回答是低了低頭：“我會繼續努力的。”

等衆人送領導走了，回來的時候陳濤晃着腦袋，在王艾耳邊低聲道：“我怎麽沒聽懂？”

王艾翻了翻白眼，發現身邊一圈人都豎着耳朵，趕緊拉着陳濤到了一旁：“領導說的話你沒聽懂？”

“也不是說沒聽懂，表揚我們過去的成績，希望我們未來取得更好成績，這我都能聽懂，但……”陳濤撓了撓頭發：“大家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這個。”

王艾直勾勾的看着陳濤半天，突然飛起一腳，把陳濤踢的一激靈，他捂着屁股滿臉不解。

王艾狠狠的揪着陳濤的衣領：“你是傻還是沒腦子？領導是随便來的嗎？這還用領導把什麽話都跟你說的清清楚楚嗎？”

陳濤張開嘴，目光漸漸明亮，屁股都不疼了：“哦，這樣啊！”

說完了，陳濤扭頭沖着那幫探頭縮腦的家夥揮手：“我……”

“你閉嘴！”王艾急了，拽了一把陳濤：“剛罵完你，你又不長腦子了！”

“啊？怎麽……呃，老、老大你說。”

“滾遠點！”王艾沖着隊友們一揮手，自己拉着陳濤拉遠了：“你敢說我們這些人就一點問題沒有麽？你就沒問題，好，那些被叫去喝茶的，你總認識幾個吧？你聽說過賭球的沒？你聽說過行賄的沒？找你去協助調查了沒？爲啥？還不就是我們大賽當頭麽？領導希望我們不受影響、好好備戰，所以才特意抽時間來一趟給我們吃定心丸。你又不是一塵不染，給你好處你偷着樂得了，嘚瑟什麽？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着？”

陳濤叫王艾訓的光知道點頭了。

王艾拍着陳濤的腦袋：“你看今天帶記者了嗎？沒帶吧，那說明這事兒就控制在我們的層面，直白的說就我們國家隊，外邊該怎麽幹還怎麽幹。可我們要公開讨論，那就是國家隊公開讨論，那就代表官方，那影響就大了，擴散出去了。可領導要真想給足球圈吃定心丸，把話說明白好不好？帶記者來好不好？用得着你幫着宣揚？”

陳濤深吸口氣、鄭重點頭：“我明白了。但老大，你怎麽一瞬間想到這麽多的？”

“我？不是因爲你蠢嗎？”

“我蠢和你想這麽多有關系嗎？”

王艾氣的又要踹陳濤，見他實在不明白也隻好說：“我七年前就被領導接見過一次了，你記得不？就02世界杯回來，我算有經驗。而你是一點也不懂，我這不就把以前想明白的都告訴你了嗎？我能一瞬間想這麽多嗎？我又不是電腦！我們當下屬的，對上級的意志要做到不打折扣，讓怎麽辦怎麽辦，既不能随便放大也不能随便縮小，那在古代叫假傳聖旨！除非是我們越做越好的，領導對我們有期許但爲了不給我們壓力，特意留下餘地的。”

陳濤這回總算跟上王艾的思路了：“你是說，明年世界杯？”

王艾舒了口氣：“對呀，領導肯定知道我們的目标，但領導可沒說，就讓我們發揚拼搏精神。這樣萬一明年實現不了，大不了我們自罰三杯下回再來。可要是他說出來了，那就是組織命令，我們完不成就等于犯錯誤。領導當然也是希望我們成績越好越好，隻是他愛護我們所以才不說、才給我們留餘地，你懂了沒有？”

陳濤晃晃腦袋：“真複雜。”

王艾鄙視的道：“那是複雜麽？那是你的腦子太簡單！你有空觀察觀察，成年人的世界都這樣。”

陳濤也不知道想到什麽了，突然釋然的出了口氣：“謝謝老大，長見識了今天。”

王艾疑惑的瞄着他：“你長什麽見識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陳濤晃着腦袋背着手：“以後我少說話、多幹活。”

王艾瞪着陳濤，突然飛起一腳，不料陳濤早有準備，一個高蹿出去，哈哈大笑，沖着隊友們擺手：“看什麽看什麽、趕緊訓練，别瞎琢磨！”

不知道事後陳濤跟隊友們私下怎麽說的，但眼見着球隊恢複了鎮定，效果還不錯，大概老高老劉他們私下也找隊員談話了。其實這幫人和中國足球聯賽關系也不大，要麽已經在海外了，要麽就是快退役了。而且大家在私下讨論中早就明确了一件事兒，那就是中國足球再不整頓是不行了的，賭球這事兒，任憑大家小學六年級的腦袋随便一想也能明白，絕對是足球運動發展的毒瘤。

早點切掉早幹淨！

經過一個星期的集訓，國家隊明年世界杯的戰術計劃日漸明晰，各項訓練目标也紛紛達成，于是在10月15日這天正式解散。王艾也回到家中收拾行李，準備帶着時文君、嚴竹、趙丹等人返回離開了半個多月的米蘭。

一切照舊，隻是王艾的身邊沒了許青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