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很大吧？”晚餐後，老範陪着王艾在胡同裏随便散步：“世界杯奪冠啊，啧啧，我這上歲數的可還記得以前要沖出亞洲有多難，這才幾年啊，就敢喊奪冠了？”

“理論上應該有。”王艾雙手插着大衣兜：“但我沒感覺到。”

“沒感覺到也是有。”老範雙手插着袖筒子：“爺們心大，有時候感覺不到，除非嘴角生了泡、屁股上長了火疖子。”

“哈哈哈。”王艾大笑：“那我也沒有。”

老範呵呵幾聲：“壓力大、火氣壯，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們得明白，不論是你這樣本體強大，還是我當年位置強大，當我們殺傷力越大，越要謹言慎行，當我們越生氣，越要心平氣和。畢竟，我們一生氣，不敢說天子一怒吧，傷害個把人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王艾扭頭看了看一米七多一點的老範：“我有你，我那幫隊友可沒有你。”

“他們？他們能有什麽壓力，聽你的就行了。”老範不以爲然的搖搖頭：“再是困難，小兵能有多大困難？都在決策者身上，就是你一個失誤，就可能讓多少人的努力化爲流水，這才叫壓力。”

王艾點了點頭，長出口氣：“形勢太複雜，鬥争太激烈，場上的不說了，場外的我也很頭疼。”

“可以找人嘛。”

“中國足球沒這方面的人。”王艾指着自己的鼻子：“打國際大賽經驗最多的就是我，和職業化水平最高的過招最多的也是我，可惜我不是教練，也不是領隊，甚至不是隊長，平時幾乎沒接觸到這方面的内容。我都是在老闆、領隊、經理、教練、隊長的保護下進行的，可現在我要保護我的球隊了。”

“從外國找人嘛。”

“嗯？”王艾停住腳步，看着老範眨了眨眼。

老範笑的跟彌勒佛似的：“既然外國職業聯賽發展充分，經驗豐富，那就臨時請一個領隊啊、經理啊什麽的人回來給你們提供智力支持不就行了？以毒攻毒嘛。我聽說雷經理是德國職業聯賽的高層，這樣的人不有都是？”

“我最開始和老高說我們隻能靠自己，戰術計劃不能相信外國人……”

“你也說了，是戰術嘛。”老範搖搖頭：“我也是不懂啊，我就覺得，如果是核心競争力不讓外國人插手是應該的，但如果是防禦手段麽，對手也收買不過來不是嗎？外國人也不是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不是嗎？”

“诶呀、诶呀、诶呀呀呀！”王艾手舞足蹈：“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說着，王艾掏出電話，撥通了雷奧妮的手機，興奮的道：“你是不是有什麽瞞着我？”

聽筒裏一聲咣當，雷奧妮喘息着：“呃、呃、沒、沒有啊。”

“胡說，看你心虛的樣子！”王艾興奮的對着話筒吼道。

“……我，我是怕你生氣，怕你分心。”雷奧妮小心翼翼的道：“青蓮那個事兒，确實有點不尋常，但是我沒有進一步調查，因爲涉及到……”

“诶……你等等。”王艾的臉色變了：“我想跟你說的是國家隊在世界杯比賽期間爲了防備對手暗算的戰略防禦計劃，想從德國請一個經驗豐富的領隊、經理這種，最好是退休的、錢要求不高的，道德操守好的……”

王艾說着說着，說不下去了，他的心完全被許青蓮這個事吸走了注意力：“……青蓮那個事兒，你發現什麽了？”

王艾的聲音壓了下來，可那邊雷奧妮也傻了，她如果想說早就說了，可今天竟然是一個意外給炸了出來，這一刻她強烈的感受到“做賊心虛”這句成語的精辟！

“你必須跟我保證，這件事不會讓你分心、不會讓你親自介入！”經過短暫的慌亂後，雷奧妮的情緒平穩下來，拿着電話跟王艾講：“你沒有抛棄一切的條件，世界杯是黨和人民賦予你的使命，是你多年來的追求和夢想，你這時候不能爲兒女私情分心！”

“你教育我？”王艾有些羞惱。

“……”雷奧妮簡短的回應：“要麽，我就不告訴你。”

老範站在旁邊不遠處，雙手依然攏在袖筒子裏四處踅摸。

王艾這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氣，他頭一次發現主意正的女人有時候特别讨厭，吓唬不住……“我問你，青蓮安全嗎？”

“安全，沒有問題，我保證。”雷奧妮也松了口氣：“而且我要告訴你的是，此時此刻你專心緻志的工作，才是她最盼望的。如果你抛棄一切去找她，她會恨自己的，那她才真容易出危險。”

王艾拿着電話的手垂了下來，信步走到路邊踏上了殘雪，嘎吱嘎吱的踩踏了半天，看了看身邊的老範，又舉起電話：“好了，獅子，我知道了，我會專心工作的。不過我最近可能要派個人調查一下，我不跟進，一直到三個月以後，世界杯以後我再看調查結果。調查過程你可以參加、控制，行不行？”

“嗯。”雷奧妮應了聲：“後天我就回北京了，會看你比賽的。”

“嘿！沒打算赢。”

“那我也看。”

挂了電話，王艾又思量了會兒，重新拿起電話，撥通後那邊問道：“計劃有變動嗎？”

“沒有，明天你去先農壇，後天陪我去濟南，到大後天我走了結束。我是想問你，李俊在哪呢？”

“我弟啊？”李林納悶的道：“還在大學混着呢呗。”

“你讓他來一趟，我給他球票，包食宿。”

“還有這好事兒呢？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他準來！”李林笑道：“你們在大學生當中特别受歡迎，從你們喊出來奪冠的目标以後，不分男女老少全是你們的球迷，就等着你們把大力神杯帶回家呢。遼大學生會都說了，比賽那幾天，階梯教室全開放，允許校内遊行！”

“唉，承蒙錯愛啊。”王艾笑了聲，神色複雜：“總之，你讓他來一趟吧，看球、吃飯、照相、簽名随便。對了他如果有女朋友也帶來，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