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爲你出名的太早了，所以大家還是習慣了用老眼光看你，直到這次。”小小的老房子起居室，黃欣雙手捧着一杯熱可可側身坐在電腦桌前，望着并排坐在床上的王艾和許青蓮：“家長注意不到孩子的成長，孩子注意不到家長的衰老，就是因爲總在一起。這差不多就是你和國内媒體、上級領導、普通球迷之間的關系。”

王艾的右手環過許青蓮的腰撫摸她的小腹：“我孩子都仨了，還有一個正在裝配中……”

許青蓮拍開王艾的爪子，橫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打了他一下才道：“十一年前你橫空出世，給大家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我記得當時我還在一高中上學，整個班級、整個學校、整個文聖區，甚至整個遼陽的人都在談論你，你想象不到在家鄉有多麽轟動。”

“誰說的？”王艾抽了下鼻子：“我連夜回遼陽第二天我們市委班子都來了。”

“那是上邊。”許青蓮做了個手勢：“上邊很重要但又沒那麽重要，有時候上邊的意志并不能真正變成民間的意志。如果沒有民間的意志做支撐，就不會你每次回家都會安排你見一見，人家不見得都喜歡你。”

黃欣聞聲點頭：“确實，有時候上邊想大力的樹一個人吧，各路官媒群起而動确實聲勢不小，但如果這個人沒有得到民間的理解和支持，這股風也說過去就過去。老百姓的認識很樸實、很直接，也很敏感，他們有時候可能會被迫的嗯嗯嗯、啊啊啊，但也愛憎分明，心中有數。”

王艾哦了一聲，抱起肩膀：“就是說，我過去一直被當孩子看？”

“可不？”黃欣笑了一聲推了下桌上的報紙：“你自己回味一下這篇報道和以前的報道在口徑上、語氣上的區别？以前的報道，哪怕是在嚴肅的人民日報，也會有點輕松的甚至幽默的片段。因爲你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可愛的男孩子……”

王艾渾身一哆嗦：“這什麽魔鬼的用詞？”

“就是這樣啊。”黃欣呵呵直笑：“一個天才的、溫和的、愛玩愛鬧的，不被當做可愛的男孩子又要被當做什麽？”

“你……”

“可愛的男孩子！”許青蓮終于逮到王艾的軟肋了，想伸手調戲一下，結果摸到了硬邦邦的胸肌，嫌棄的拍了一巴掌：“什麽呀，不好玩兒。”

“你成名的時候年齡太小，用在成年人身上的什麽國家任務啊、國家榮譽啊、職業榮譽啊這些，都不好用在你身上，可你的成就又太大，影響又太轟動。”黃欣仰頭想了下：“好像除了用可愛、親切的方式來描述你，就沒有更好的方法了。人們對孩子，總是會寬容一些的。”

“然後就順延下來了。”許青蓮接了一句，又問：“那這次？”

“這次應該是到了轉變的時機了吧。”黃欣想了想：“其實宣傳口可能早就想調整對你的評價基調了，但老百姓對你的看法轉變的太慢，比如一直都叫你小王兒，歲數比你小的也這麽叫你，上邊不好生硬的扭過來。這次就不一樣了，你和梅西競争到現在這個地步，德甲西甲記錄被一再提高、一再刷新，而且你們寸步不讓，你追我趕，這已經不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能夠完成的了，更不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能堅持下來的了。”

“這麽說，我這件事兒做的，促成了我在中國老百姓心目中形象的變化？”

“對，一定是這樣的。”黃欣很認真的點頭：“老百姓并不遲鈍，老百姓隻是獲取的信息少，其實越是基層的人越敏感，對社會的動态越有直觀清晰的把握，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何況你眼下進行的，是史無前例的競争。從傳播學角度來說，甚至比世界杯還重要。畢竟世界杯四年舉辦一次，總是有一個冠軍的，而眼下你和梅西正在做的……”

說到這，黃欣聳了聳肩：“五大聯賽一百多年，從未出現過。從未出現過如此巨幅的極限提高，從未出現過如此激烈的射手王之間的鬥争，從未出現過如此快速的影響擴張。”

說到這，黃欣笑了聲：“前幾天超越體育給我發了一份有趣的報告，是法務部部長曲樂恒無意間發現的，他說根據他初步的統計，2012年中國出版的主要體育報紙刊物中，關于五大聯賽的報道比往年增加了13%，其中你們三個的射手王之争的内容占據了一多半。”

王艾聽完楞了一下；“就是說，五大聯賽的影響一年增加了13%”

黃欣輕輕點頭：“這還是在中國。”

“什麽意思？”王艾的腦子被數據震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意思就是因爲中國有你，本來關于五大聯賽報告的篇幅就比較大，所以增量并不高。”許青蓮插話：“黃欣，他統計日韓了？還有其他地區？”

“還沒來得及，我回了郵件支持他擴大統計，他答應了。”黃欣看着兩人：“不過我估計五大聯賽組織方自身都已經有相關數據了，他們的更嚴密。從零零散散聽到的消息來看，五大聯賽在全世界範圍内的廣告收入、球衣銷售、轉播費用在2012年都實現了幅度很大的增長。比如德甲……呵呵，據說整體收入增長19%。”

“所以……”許青蓮試探的望着黃欣：“博士過去一年引發的影響太大，在商業賽事中創造的成就太高，以至于我們國家的宣傳口不好再用輕松的語氣來報道他的事迹了，是嗎？”

“我的感覺是這樣。”黃欣點頭：“在一個偉大的人身上用輕松的語氣，尤其是在描述他偉大業績的時候，很容易被誤認爲是輕佻。而一旦被認爲是輕佻，就容易引發憤怒。上級本來就是全力支持你的，是和球迷是完全站在一起的，所以要謹慎。”

“想什麽呢？”許青蓮用肩膀拱了一下王艾。

“哦。”王艾放下手臂：“我覺得，曲樂恒的調查很有意思，能不能變成我們的一個常設機構？組建一個屬于我們的體育情報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