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饑荒
秦元喚來了九原郡郡守何丘,與之一行人交代幾句話,便領着許奕着便衣出去了。
路上所見,盡是荒涼之景。
到時已經是黑夜了,醒來之時已經是午夜,因此對于九原郡的災情之時有了一個書面上的了解,具體如何,他還不得而知,如今親眼看到,内心的震驚始終萦繞着他。
九原郡城區,都是這般荒涼之景,那更别提遠方一行地帶了。
道路兩旁種植的樹木,連樹皮都不複存在,更别提光秃秃的枝丫了,地上橫七豎八躺着不少骨瘦如柴的人兒不斷呻吟,即便是日頭有些烈,對于他們來說,已經無關大雅了,嘴唇幹涸,雙眼無神,隻有一口氣吊着。
而這樣的場景,在城區大街小巷都有上演,有的人不堪重負餓死了,周圍同樣是衣衫褴褛的人仿佛一瞬間來了精神,立刻湊了上去,也不管其身上如何肮髒,便開始分食。
餓久了,那人身上也沒有多少肉,隻有骨頭咯嘣的聲音在嘴中回響,在其周身,像是那人的親友家人見着,也沒有阻攔,甚至一度加入分食的人群之中。
這種騷亂,每天都在上演,衆人早就是見怪不怪了。
秦元遠遠望着,心裏緊緊揪在一起,剛準備上前時,王诩面色嚴肅攔住了他,“這種事情,你救得了一個人,救得了所有人嗎?現在的你,應該趕緊調查清楚,而後上報朝廷。”
此時秦元已經紅了眼睛,“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大秦國的子民……”
王诩搖搖頭,歎息道:“隻有糧食到了,你才能救他們。”
秦元自是知曉這個理,因此便随着王诩離開了。
他們走了一兩個時辰,躺在地上呻吟叫餓的路人到處都是,兩旁門院大都敞開着,隻有少數幾家,大門緊閉,而在這些府邸周圍,也沒有出現災民,甚至隔得近了,還有一絲肉香飄出來。
秦元點了幾家,跟随着的本地衙役有些爲難的說道:“這些都是本地大戶家,糧食不缺,足以解一時之需,隻是大人一日三次登門,這些人都置之不理,隻是表面上客套一番,一粒糧食都不肯出。”
秦元聽着,臉色愈發黑了,他陰沉着臉道:“過去看看。”
還未走幾步,他便停住了,扭頭看向衙役,道:“本太子來九原郡赈災之事,他們可曾知曉?”
衙役不明白秦元這話是什麽意思,思忖片刻,試探開口道:“想必是知道的,這些商賈大都手段通天,每個人背後都有人,不然大人早就來硬的了。
何至于餓死這麽多人,就連郡守府每日都有人活活餓死,隻是大人嚴令,必須下葬,這才沒有造成外面這種悲慘之景,至于下葬後,會不會被其餘災民挖出來分食吃,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元陰沉沉的笑了笑,望着身後的饑民,道:“那你便是知會他們一聲,明日午時,本太子請他們喝酒。”
“遵命。”衙役照章辦事。
許奕不明白秦元想做什麽,因此也不敢貿然上前詢問,他倒是見着身側王诩拄着拐杖露出一抹神秘笑容,便是湊過去,小聲問道:“王老先生,您老可知太子要做什麽嗎?”
“老朽自然知曉。”王诩撫摸着胡須,道。
“還望先生賜教。”許奕道。
王诩搖搖頭,道:“一切明日便是知曉了,無需心急。”
這神叨叨的樣子,許奕見着直搖頭,因此并未繼續說話,隻是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我已經懂了姿态,反正面子不能輸。
一行人又去了城外。
城外更加荒涼,樹木被啃食幹淨,地上連雜草都很少有,秦元幾人到的時候,還有人埋頭在搗鼓着什麽,隔得近了,那人或許是察覺有人來了,下意識擡頭,幽黑眼眸透出一抹藍光,有些呆滞,那嘴中還有一個骨頭,嘴唇上下動,機械化般咀嚼。
秦元看清的那一瞬間,内心猛地一震。
那人見着秦元,傻傻一笑,嘴中的骨頭露了出來。
秦元猛地瞪大眼睛,此時的他連呼吸都沉重了許多。
這人偏偏是一臉天真的傻乎乎笑容,憨厚的面容,而這人的行徑,卻連最恐怖的惡鬼都遠遠不及。
兩者的極緻對比,讓秦元内心瞬息間便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感。
“他……”
秦元沉重呼吸一聲,滿眼震驚的望着那裏。
或許是覺得秦元幾人是陌生人,覺得沒有搭理的必要,因此,那人繼續埋頭吃着什麽。
就像是秃鷹一般。
“他是在吃……”
就連見慣大場面的許奕都忍不住感到震驚,一股寒意從後背蹭了出來,短短幾個呼吸間,便是遍布全身。
下意識退後一步,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許多。
駭人聽聞……
當真是駭人聽聞。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怎會相信這一幕是真實發生的。
這種場景,就連話本小說都無法描述出來,更别提親眼看到這一幕的秦元幾人了。
王诩瞌目,即便是心性堅韌如他,都不忍心見着這殘忍一幕。
幾人愣神間,那人已經是将那些啃食幹淨,而後迅速離開了。
當連口腹之欲都無法滿足的時候,人會成爲最原始的野獸,不管什麽倫理道德,更别提法制了。
直到親眼目睹這一幕,秦元才算是明白這個道理。
“去埋了吧。”
秦元閉眼說道。
片刻後,便有一襲黑衣飛去,腳尖着地,幾個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那裏。
往城外走了幾十裏,直到天色漆黑,秦元才在一旁破廟落腳。
沒有火光,因此能夠被點燃的東西已經被饑民吃完了。
秦元整個身影隐匿與黑暗中,白日時的經曆,此時宛如一張張圖片在他的腦海内不斷回響。
或許白日時在城外見到的那一幕還不算是最爲驚悚的,約莫天色漸沉的時候,他們忽然聽到了一聲頗爲嘹亮的啼哭聲。
這年頭,都餓肚子了,哪裏還會有這等響亮的哭聲,因此秦元幾人想到了什麽,或許朝着那裏走過去。
隔得近了,才發生是一個剛剛産下孩子的母親,以及叼着母親奶嘴,滿口鮮血的嬰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