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p>
滿身傷痕……</p>
永恒林地……</p>
餘燼之所以瞳孔緊縮，原因不僅在于黑衣人的提問，更因爲他隐約猜到了黑衣人的身份——</p>
苦難教皇！</p>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段命運的時間背景，應該是火山炎魔蘇醒與拾夢者同歸于盡，拾夢神教随即破滅，苦難教皇被迫遠走永恒林地，尋找真正的成神途徑！”</p>
餘燼心思急轉，基于已有情報訊息，頃刻間做出判斷：“成就永生之體前的苦難教皇，可謂是命途多舛，即使提前獲得神靈異體，也難敵連番苦戰，滿身傷勢，嚴重到了無法自愈的地步，他追随阿難，爲拾夢神教四處奔走，卻還是沒能阻止老師隕落、神教破滅。”</p>
“苦難罪域沒了立足之地，嚴重傷勢也危及生命，成爲最平庸的超凡古神，幾乎是苦難教皇的唯一選擇，可是他心有宏願，不甘心與平庸爲伍，便選擇铤而走險，潛入永恒林地，嘗試借用血肉蘋果樹的力量，複刻至高存在的足迹，獲得高于原生神性的永生之體！”</p>
想明白了這些，餘燼便沒有反客爲主，搶着回答黑衣人的問題，而是示意狗頭戒靈自行發揮。</p>
這畢竟是狗頭戒靈的成長節點，貿然插手，可能适得其反。</p>
不過餘燼有些好奇，在至高存在的劇本中，本該和黑衣人會面的，究竟是誰？</p>
到底是狗頭戒靈提前觸發了，屬于自己的命運，還是說另有其人？</p>
“想！”狗頭戒靈從餘燼背後鑽了出來，壯着膽子問道，“誰不想獲得不朽呢？”</p>
這家夥怕死怕到骨子裏，能夠從世界起源活到世界末日，完全是仗着層出不窮的保命手段，成就不朽，是它的畢生心願，不過據餘燼所知，無論狗頭戒靈還是苦難教皇，都沒能成爲不朽存在，就是高于原生神性的永生之體，也隻是後者一人拿到。</p>
黑衣人嘿了一聲，沙啞嗓音像是砂紙般粗粝，讓人聽得十分難受。</p>
“成爲不朽的前提，是擁有去死的覺悟，你有麽？”</p>
“我……我沒有。”</p>
狗頭戒靈回答得很小聲，如果成爲不朽的前提是死，那它絕對不肯幹。</p>
黑衣人又嘿了一聲，轉而看向餘燼：“那麽你呢？”</p>
“閣下還是開門見山吧，廢話毫無意義，想讓我們做什麽，你又能付出怎樣的代價？”餘燼挑明了話題，他擔心再拖一段時間，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故。</p>
“爽快……咳咳咳咳！”</p>
黑衣人重重的咳嗽了幾聲，身體狀态十分糟糕，不過精神出奇的好，審視餘燼二人的眼神，格外銳利：“我能感受到你們的生命氣息，要高于常人，看來和我有着同樣的打算，但奉勸你們一句，永恒林地處處兇險，那些樹人、蘑菇人發起狠來，死亡隻是一瞬間的事情。”</p>
狗頭戒靈不禁看了眼黑漆漆的林地環境，咽了口唾沫，顫聲問道：“你到底想怎樣？”</p>
“既然沒有死志，還是早早離去的好，永恒林地不适合你們，不過，我也算是見多識廣，知道一些外域寶地，保證能讓你們如願以償，同意的話，就助我過了前面的蘑菇田，你們便能回返尋覓，我則繼續死中求生。”</p>
黑衣人提出了他的要求，讓餘燼知道了這段“命運”的脈絡主線。</p>
形式比狩獵龍神還要簡單，也比較符合狗頭戒靈的能力設定和性格設定，真要讓它幫着對付強敵，必然見勢不妙，扭頭就溜。</p>
狗頭戒靈拿不定主意，下意識的看向餘燼，見餘燼點頭，便随即咬牙同意了黑衣人的要求。</p>
“事後，你們會爲現在的選擇，感到慶幸，既然冥冥中的一張大手，推着我們在此相遇，我想，一定有它的道理。”</p>
也不知道是真的看破一切，還是是染上了教廷神棍的慣有毛病，說起話來，非得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明明現在都病入膏肓了，這黑衣人還不忘扯些玄之又玄的東西。</p>
但是這一手，對狗頭戒靈格外有用。</p>
這家夥以爲火爐寶藏的事情，被黑衣人知道了，便忙不疊的點頭說道：“是的，這個道理，就是咱們各取所需！閣下快說說那片蘑菇田的狀況吧，我們也好盡快幫你。”</p>
黑衣人笑了笑，旋即說出自身困境。</p>
情況并不複雜，莊園外圍層層設防，各個種族的類人強者，布下諸多障礙，用以阻擋敵人窺探。</p>
蘑菇人便在前方培植了一片占地極廣的蘑菇田，非但蘊含劇毒，而且格外敏感，一旦發現外敵闖入，便被噴吐大量孢子，爲巡邏人員發出警示。</p>
黑衣人已經闖過了不少關卡，卻被蘑菇田難住了，這才選擇求助餘燼二人。</p>
“聽起來不算難，烏……狂醫閣下，您說呢？”狗頭戒靈唯餘燼馬首是瞻，如果隻有它一個人的話，估計要費些辛苦，但有餘燼在，那就不一樣了。</p>
“可以，這個忙，我幫了！”餘燼看向黑衣人，“可你反悔，或者故意給出錯誤指引怎麽辦？”</p>
餘燼敬佩苦難教皇，卻不會盲目相信苦難教皇。</p>
“我還沒有那麽下作！但既然你信不過，這件東西暫且交由你來保管，一年爲期，我若能活着走出永恒林地，自會去找你讨要，若是過了時候，這東西就是你的了！”</p>
話音未落，黑衣人便将一物抛了過來，餘燼接住，低頭一眼，忍不住眉頭一挑。</p>
旁邊的狗頭戒靈，更是直吐舌頭，因爲黑衣人出手非常大方，竟然用【神性】作保，而且還是信仰古神的原生神性！</p>
價值，無法估量。</p>
握了握滾燙的赤色晶體，餘燼随即聽木偶少女說道：“這應該是炎魔古神的神性，上面附有拾夢封禁，不出意外，是拾夢者的手筆，如果不用外力，差不多需要一年時間才會自行消散。”</p>
聞言，餘燼了然，翻手将神性收起，正式接下了黑衣人的任務。</p>
【提示：你獲得了特殊任務——“緻命蘑菇田”！】</p>
【介紹：幫助“？？？”穿過蘑菇田，即可獲得成長指引。】</p>
【警告：蘑菇田十分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喪命！】</p>
瞥了一眼任務内容，餘燼沒怎麽放在心上，因爲狗頭戒靈能辦到的事情，沒道理他們一幫人辦不到。</p>
而事實也正如餘燼所想。</p>
來到蘑菇田的邊緣後，木偶少女随即釋放超然意念，屏蔽了周遭感知，仿佛與環境融爲一體，隻要不太過分的接觸蘑菇，便不會出現半點閃失。</p>
那些五顔六色滿是斑點，看着就危險的蘑菇，對餘燼一行人毫無知覺，沒過多久，長滿林間、寬度可達五公裏的蘑菇田，便被衆人輕松飛躍，期間沒有任何一個蘑菇噴吐孢子，也不曾遭遇巡邏強者。</p>
實際上，要是動用空間胃袋的話，速度還能更快一些，但考慮到黑衣人和狗頭戒靈的情緒，餘燼便沒有這麽幹。</p>
迅速穿過蘑菇田後，黑衣人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餘燼眉心的焰形綠葉，直接對狗頭戒靈說道：“我素來言出必行，有什麽具體要求，現在就說吧。”</p>
狗頭戒靈喜出望外，覺得抱上餘燼的大腿，實在是明智之舉，幾乎毫不費力，就完成了任務要求，頓時笑呵呵的說道：“我隻想知道，怎麽能活得更久一些！”</p>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要求。</p>
十分符合狗頭戒靈的行事風格。</p>
黑衣人聽得有趣，便開口笑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是器靈所化，這具身軀并非原體，不是奪舍，就是分裂而來！”</p>
“……嗯，你說得沒錯。”狗頭戒靈被看穿底細，不得不承認。</p>
就像古龍一族有四大部族，古神也可依據特征，大緻分爲，植物、動物以及器物三大類。</p>
一些特殊物品産生靈智，後天成爲古神的例子，不在少數，狗頭戒靈便是其中較爲特殊的一份子。</p>
偶然間，它奪舍了一個靈魂泯滅的古老神明，所以體内具備非比尋常的生命能量，傑西·平克曼正是感受到能量波動，才會被來自血藤的貪念驅使，對狗頭戒靈動了心思。</p>
不過在看到餘燼之後，傑西·平克曼就不怎麽在乎狗頭戒靈了，也就是說，它先前主動向餘燼尋求幫助，反而是自己把自己推進了火坑，平白無故的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p>
“既然你的想法是活得更久，那麽我能給出的建議是，打破原體隔膜！不讓身軀和靈魂完全融合，你遲早要更換新的身軀，每更換一次，你都會進入虛弱期，而且一次比一次漫長，一次比一次危險，衆多古老神明，便是這麽隕落的。”</p>
聽黑衣人說完，狗頭戒靈連連點頭：“對，我要的就是這個，閣下有何建議？”</p>
“打破隔膜，難如登天，是諸多強者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我卻知道，如果能找到六眼教會的白袍傳道士，并向她讨要一顆蓮子，就能輕松解決你的問題，她伴白蓮而生，本身也遭遇了與你類似的問題，但她天生非凡，在誕生之際，便吞服蓮子，化解了所有隐患。”</p>
“白袍傳道士！”</p>
狗頭戒靈嘀咕了一句，心頭一喜，想着這位六眼教徒，還被古樹神子保護着，而烏鴉大爺又是古樹神子的朋友，隻要把烏鴉大爺伺候舒坦，那豈不是……</p>
“行，我知道怎麽做了，多謝閣下指點！”狗頭戒靈笑得十分開心，眼睛都快陷進肉裏看不見了。</p>
黑衣人沙啞一笑：“不用謝我，這是交易。”</p>
說着，黑衣人看向餘燼，微微一頓，忽的凝聲問道：“閣下可曾去過沼澤之地？”</p>
“嗯。”</p>
“難怪……”</p>
黑衣人的幽幽目光，看向餘燼眉心的焰形綠葉：“方才我便有所知覺，沒想到果真如此，被迫丢在泥池洗練的松果體，居然落到了你的手裏？這……可真是命運無常，我自認爲能夠看破命運，卻突然看不透，那隻大手，爲何安排你我相見！”</p>
這段話，揭示了黑衣人的真正身份，确實是餘燼判斷的苦難教皇。</p>
而這位世界主角的敏銳度，也超過餘燼的預期，竟是隐隐确認了至高劇本的存在！</p>
餘燼想了想，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苦難教皇，便隻能以沉默應對。</p>
那顆不應該落到餘燼手裏的松果體，出現在了本不應該出現的地方，而後觸發了意料之外的劇情。</p>
讓他一時半會，想不出應對良策。</p>
不過苦難教皇卻是心有所感，突然說道：“或許，是我猜錯了……那隻大手，不是推着你們來見我，而是要我在這裏等你們？”</p>
狗頭戒靈聽到這話，當即炸毛：“你居然真能看出來！”</p>
“閉嘴！”</p>
苦難教皇的意外“覺醒”，讓餘燼想到了【學者AI】，但他事先沒有任何準備，不像是窺破天機，能夠預防意外，餘燼急于喝止，卻還是晚了一步。</p>
狗頭戒靈的一驚一乍，讓苦難教皇頓時了然：“果然如此！”</p>
他擡頭審視周遭環境，幽幽目光意味不明：“自從感受到那隻大手的存在，我便覺得自己是一隻牽線木偶，生活在一個看似真實的環境裏……呵呵，你的出現，倒是讓我陡然醒悟，這個世界不僅是虛幻的，而且似乎不止一層，我想知道，你們生活的那個世界，是真實的麽？”</p>
餘燼提高警惕，緩緩說道：“和閣下的世界，并無差别，我們所有人的頭頂，都懸着一把看不見的利劍，随時有可能斬下。”</p>
“哦？”苦難教皇笑了笑，與餘燼四目相對，“這麽說來，是你頭頂的利劍，逼着你來找我的？”</p>
“也可以這麽理解。”</p>
“那你能否帶我出去看一看呢？”</p>
“抱歉……”</p>
餘燼正要拒絕，卻沒想到苦難教皇竟是突然發難！</p>
勾動【苦難教皇的松果體】，試圖鸠占鵲巢，奪舍餘燼！</p>
“此去永恒林地，本就九死一生，即便能成功回返，想抵抗那張大手，也無半點成功可能！”苦難教皇目光幽幽，意志決絕，“要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沒有意外，不求變化，我便無法自救，更救不了這個世界，老師隕落，教廷泯滅，已經将我逼上絕路，隻有死中求活，這一條路可以走通！”</p>
苦難教皇看透了命運，知道怎麽選擇才能跳出至高劇本。</p>
但是奪舍餘燼的可能，比他依靠自身力量，對抗至高存在，根本多不了幾點！</p>
于是在木偶少女與燈神傑弗裏斯的幫助下，餘燼輕而易舉的，制止了突然暴起的苦難教皇。</p>
可讓餘燼沒有想到的是，苦難教皇比他想得還要狠！</p>
眼見奪舍不成，苦難教皇竟是幹脆利落的，主動瓦解了身軀與魂體，僅僅留下一團即将消散的意志波動。</p>
苦難教皇的态度十分明确，餘燼若是有意利用他的價值，便不會置之不理，而那枚松果體，便是意志波動的最佳載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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