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中的裂縫逐漸愈合,編碼在詭異地旋轉中漸漸變得平緩下來,又以雲煙的形狀漸漸複歸原位。
原本以爲這裏的一切都像現實世界中一樣真實可靠,卻想不到原來這所謂的“沉塘之底”隻是一串串沒有規律性的編碼,就算是生命,也不過是輸寫進的一個程式罷了。
這種感覺,讓悲劇很難接受。
本想着同學會争先恐後地想要離開這裏,沒想到到了這麽關鍵的時刻,本來火急火燎的他們竟然這麽淡定……而且,現在也站在這裏的話,不是意味着錯過了這次機會了嗎?
想到這裏,蘇悲劇不禁脊背發涼。既然韓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就說明以後無論再如何努力,都沒有辦法從世界的夾縫中脫身了嗎?而不知爲何選擇留在這裏的人,豈不是非通過考試而不得離開了?
蘇悲劇掃了眼,和他一樣“來不及”離開的人,似乎還真是不少。放眼望去,不僅林初心和林海沒有離開,還有張雅夢,邱雨,楚澤平,朱葛,尹相文,曾凡夫,陳旭和卞同。
雖說一些人通過這次難得的機會離開了,可明明是這麽好的機會,他們爲什麽不走,究竟是爲什麽?還有林初心喊得那句不對,究竟是因爲什麽?究竟是哪裏不對?蘇悲劇百思不得其解。
當一切編碼最終恢複成“沉塘之底”的模樣,世界中憑空産生的“白洞”也終于閉合了。在悲劇心中,那絲希望的曙光好像從此破滅了。他苦笑着,看着不遠處的初心,無奈地搖着頭,“怎麽,選擇留下了,是要和我一起陪葬麽,噢噢,要是咱們兩個的話,應該叫殉情吧……”
“你在說什麽傻話。”林初心斜視了他一眼。“不是還有很多‘動機不純’的人沒有離開麽?這裏面可不單單是我們。”
尹相文聽了林初心的話後,輕咳了兩聲,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個……我想強調一下,我們可都是爲了大家的利益才這麽做的,至于沒有離開,可不一定都是‘動機不純’啊。”
“那麽,是因爲什麽沒有離開呢。”林海的表情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變得分外的嚴肅了。再加上之前林初心說過的話,蘇悲劇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妥。究竟這兩個人還有什麽事瞞着他呢?
“不如,我先聽你們說說自己的想法?大家一起讨論一下沒有離開的緣由,是不是就能排除我的嫌疑了呢。”尹相文說道。
張雅夢站在一邊說,“我選擇留下,當然是因爲我的眼睛。這一點好像你們不會有什麽疑問吧?無論‘現實世界’的科技有多麽發達,恐怕也治療不好我的眼睛了。如果我想着重新能夠見到光明,也就隻好在這個‘沉塘之底’中玩下去了。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還想多弄些任務點數呢。”
張雅夢的理由确實很充分。讓人沒有辦法辯駁。盡管所有人都知道張雅夢即将爲之付出的代價……她可是,爲了恢複視力而準備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聽到這裏,尹相文不禁冷笑一聲,不過這絲微笑卻并沒有被任何人所覺察。盡管張雅夢說是這麽個說法,可她真的能做到麽?憑借她一個人的力量,單純的一個“盲人”,怎麽鬥得過那麽多心懷詭計的其他人。
“我,至于我,我想留下……隻是單純的想要留在這裏。”邱雨臉紅着,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理由可就沒有張雅夢的有說服力了。”尹相文提醒道。
邱雨弱弱地看了尹相文一眼,狠狠地一跺腳,似乎是下足了決心,她輕聲說道,“我隻是,隻是看蘇悲劇沒有離開……”
“呃。”蘇悲劇聽到邱雨這話後,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就算他一早就已經聽到了邱雨的告白,可是如今邱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出這種話,也還是蘇悲劇始料未及的。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要麽就一起離開,要麽就一起留下來。”邱雨抿着嘴唇定定地說道。
“像你這樣的女孩,也還真是傻。”林初心這樣評價道。可是當蘇悲劇轉向她,想着看她什麽表情時,她卻兀自地别過頭去,似乎是不想蘇悲劇看到她的異樣。
“是啊,真是傻。”蘇悲劇接道。
“楚澤平呢,爲什麽留下來?你不是一直叫嚣着想要離開‘沉塘之底’麽,如今到了真正關鍵的時候,怎麽又不敢去了?”尹相文繼續問道。
楚澤平哽咽了一聲,“這個,這個……我剛才沒反應過來啊,你看那個憑空産生的裂縫裏确實能夠看到那個所謂的‘現實世界’,可是那邊真的是我們曾經生活過的世界麽?再說,隻不過是像而已,你們也沒有人親自嘗試過,如果那個世界并不是我們曾經生活過的‘現實世界’,而且是一個連‘沉塘之底’都不如的地方,那我豈不是虧了……所以我想着,還是就這樣順着那個院長的話活下去好了……至少他那麽神通廣大,答應過的事可不會輕易耍賴推脫掉的吧,我覺得升入零班以後再離開這裏比較靠譜一些。”
蘇悲劇和尹相文的“推理”,和好不容易才找出來的能夠回去的路,竟被楚澤平一票否決了。盡管楚澤平這一行爲引得兩人有幾分怒意,卻又恨不起來。
一般人,恐怕都會抱有這樣的想法吧?
盡管“回家的誘惑”很劇烈,可是還有一種求生的本能和理性,告訴他們這條路還是有幾分危險的。相比較而言,可能按照院長的話一步步升入零班比較穩妥吧。
“那麽,朱葛呢?”
朱葛聳聳肩,“小生倒不是因爲楚澤平的那種想法。我相信蘇悲劇的推理一定是正确的……畢竟他和林海怎麽說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們。隻是我看着林海和蘇悲劇都沒有離開,這裏的事情也該沒有完結,如果我現在離開了,也可能再也沒有辦法知道這裏的故事,再也沒有辦法親身經曆這些東西了……我想,也隻有生活在‘沉塘之底’,也才會得到這麽深刻的認知,還有那種超脫了肉體的靈魂的本質,于公于私,我都想留在這裏……哪怕最後不幸死去。”
“在現實世界裏,那麽多人爲了藝術而shi身,而我要是選擇的話,我會想爲了藝術而獻身。”
朱葛這個“瘋子”的想法,讓蘇悲劇等人無法了解,但是卻也無從辯駁。
衆人的目光從朱葛的身上轉移至曾凡夫那裏。之前以“驗屍”而聞名的曾凡夫同學,這個一直在“組織”和“小隊”之間徘徊不定的“中立者”,行蹤詭秘,甚至連林海也琢磨不透他的個性。
“我們中,總要留下個人來驗屍吧。”
曾凡夫的話令不少人汗顔了。
“嘛,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們能怎麽回應呢。”蘇悲劇的嘴角有幾分抽搐。曾凡夫是他見過的第二個奇葩。當然,那個第一名的帽子,當屬朱葛。
“卞同你又是因爲什麽留下來的?”尹相文問道。
“我不相信張帥是這樣死去的……我一定,一定要爲他找出真相,爲他報仇!”卞同聲嘶力竭地喊道。“雖說林海已經向我道過歉了,可是我才不會相信他是被‘誤傷’的,這種謊言,留着打狗都沒用……”
林初心有幾分憂慮地看向林海,林海沒有作出回應。
“至于我,是因爲,需要照看陳旭。”蘇悲劇坦白說道,“而且剛剛趕回來的時候好像也還來得及,隻是很奇怪爲什麽林初心留下來了……而且林海剛才也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我應該弄清楚這個世界,隻有這樣,才‘不枉此生’吧。”
蘇悲劇心想着,既然他是個“怨念”,院長也就無法用一般的生死來要挾他了。既然如此,他豈不是比林初心還要強大的多?這樣的他,在學生間自由地穿行,又有何懼?
“我留下,一是因爲林初心沒有走,二是因爲,編碼出現了錯誤。”林海解釋道。
“編碼出了什麽錯?”林初心問道。雖說她的記性也不賴,可是縱觀那麽多複雜的,無時不刻不在運動的數字和符号,簡直讓她眼花缭亂了。就連單單看着也做不到,就更不用說什麽把他們記下來,并且挑出其中細微的差别了。
“在韓笑離開以後,又‘沉塘之底’的事物變成的編碼,在回歸成事物的時候,每一項都有細微的變化,不僅僅是單純的符号本身,甚至還有其中的架構,都不約而同地發生了改變。也就是說,現在重構而成的‘沉塘之底’,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個‘沉塘之底’了。”
聽了林海的話,楚澤平有點後悔沒有離開了。
“其實我留下,也是因爲這個。”林初心接道。“我倒不是因爲發現了編碼有錯誤,隻是在編碼運動的過程中發現了一點更重要的東西,我想有必要,尹相文同學要替我們幾人解答一下。”
“什麽事情?”尹相文問道。他的額頭上,沁出了幾滴細密的汗珠,他似乎很憂慮林初心的疑問。
“爲什麽在‘組織’的傳令符号中,有很多都與組成‘沉塘之底’這個世界的編碼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