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豐滿中學開學了。張蘭擔任初中二年級兩個班的班主任。

今年學生有所增加，六個年級十二個班，學生達到五百人。就一個偏僻的鄉級完中來說，已經算很多了。

早在三天前，張蘭就說服劉大年把行李搬到了學校，打掃幹淨一間房屋，裱糊好，安了家。鍋竈她已經買齊。劉大年派人從鄉上送來個火爐，幫她架起來。

張蘭用布簾把房間隔成前後兩部分，裏間作竈房，外間作卧室。

卧室靠門放着一張棗紅條桌，張蘭用來辦公。靠窗是一張小課桌，張蘭鋪上台布擺上洗漱用具。靠布簾支着床，上面粉紅色的線毯和黃底蘭花的床單相搭配，淡雅醒目。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和枕頭一起用紗巾苫着。

床邊用磚支起一個小平台，鋪着報紙，上面摞着兩個皮箱。臉盆架上放着三個新臉盆，一把椅子和兩個凳子都上了套。

張蘭把學校的條件充分估計到了，她帶來的東西都派上了用場。

這天早飯後，她由劉大年領着再次會見了學校校長和其他十四位老師。

校長是一位高個兒的瘦老頭，操着河南口音。他和藹地握握張蘭的手，招呼他們坐下，就去叫其他老師了。

一會兒，十四位老師都來齊了，連門房老頭也跟了來。

這十四人是清一色的男子漢，其中兩個二十四、五歲的小夥子，也才分配來兩三年。其他十二個人都超過三十五歲，大部分是民辦教師，有幾個帶着家小住在後面的窯洞裏。

大家見了面，寒暄了幾句就分開了。

當天下午，張蘭給兩個班的學生報到注冊，第二天正式上課了。短短一周時間，她就掌握了大部分學生的學習和家庭狀況。

開學第三天，她進行了摸底考試，發現大多數學生的知識功底非常淺，連一些語文的基本常識都不懂。個别學生稍好些，但和同級明光市重點中學的學生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張蘭心裏着急，才明白爲什麽這個鄉連年考縣高中都剃光頭，更不要說上明光市重點中學了。這屆學生隻剩下一年半時間就要考高中了，這樣下去，不也得剃光頭嗎？

幾天來她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後來靈機一動，決定找其他老師談談，把自己的想法和他們商量一下。

一天晚飯後，她拜訪了住在窯洞裏的兩位青年教師，幾個人談得很投機。

兩位青年教師，一個姓鄭，代高三化學。一個姓陳，代高一物理。張蘭談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兩位老師能抽空給初二學生補習一下物理和化學。友好變工，張蘭可以幫助兩位老師的學生提高語文成績。

戴着眼鏡、斯文有禮的鄭老師表示憂慮：“這樣做好是好，就擔心其他老師有意見。”

陳老師也坦言：“我們并不介意爲他人作嫁，關鍵是出了力再讓人誤解就不好了。”

大家都沉默了。

張蘭能說什麽呢？其他老師的水平，她這半個月也摸得差不多了。教理科的老師連公式都套不對，教文科的把曆史事件和人物張冠李戴。這樣的教師能教好學生嗎？不過是誤人子弟罷了。

不過也不能怨他們，子女多，生活條件差，吃、穿都成問題，哪來的心情鑽研業務？

思謀了很久，張蘭毅然說：“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們還是幹起來。外面形勢發展那麽快，我們混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陳老師笑了：“看不出張蘭還有兩下子，我們就幹起來。說來慚愧，我和小鄭來這兒也有兩三年了，卻什麽也沒做，隻想着怎樣調動工作。”

張蘭高興起來：“那就從下周一開始吧。我這周熟悉一下學生，下周從優秀生入手進行輔導。考學迫在眉睫，我們得先救急了。”

其他兩人也有了一種緊迫感，連忙說：“那就幹起來吧。我們也該準備準備了。”

三人笑着各自散去……

以後的日子，爲了讓學生全力投入學習，張蘭逐門逐戶進行了家訪，了解到很多情況。

大多數學生的家庭非常窮困。學生農活繁重，一回到家就得幫着家人喂豬、砍柴、放羊、下地，根本沒有時間學習。隻有個别學生的家境還可以。

初二級八十多名學生，其中兩個女生的學習最好，她們是王雲麗和何清紋。

叫王雲麗的女生是距離學校二十裏外一個行政村支書的女兒。她性格活潑開朗，人未走近笑聲已經先來了。她腦瓜非常聰明，學習很用功，英語成績尤其好。張蘭很喜歡她。她家裏條件不錯，穿着在學生中屬于上等。那天張蘭到她家，她父母還招待張蘭吃了頓餃子。

另一個女生叫何清紋，和王雲麗同歲，都是十五歲。但是性格截然相反。何清紋沉默寡言，隻知道用功讀書，平時和同學幾乎不交流。

張蘭喜愛她們，随時關注着她們身心的發展。聽說何清紋家裏經濟非常困難，張蘭一直想抽空去看一看，卻始終沒有時間。她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有動身，和她密切相關的何家另一個成員卻主動找上門了。

冥冥中，在意料中，又似乎在意料外，黑襖少年出現在張蘭的視野之中，而且就讀在了她的班級。張蘭的心出現輕微的漣漪。

自從他那天和吳剛打架後，張蘭再沒有見過他。在她的想象中，黑襖少年即使是學生，也應該上高中了，怎麽也不會就讀在她的班級。不是麽，他的個子那麽高呢。

開學一周後，黑襖少年來到了學校。他還是那一身破衣爛襖，一點兒也沒有改變。

張蘭正在院中和一個家長談話，就見黑襖少年鎮定自若地來到了初二（一）班的教室門口，招手把班裏的女學生何清紋叫了出去。兩人在一棵大樹下談了好長時間的話。

張蘭眼角掃見何清紋對黑襖少年說着話，還伸手指了指她張蘭，似乎介紹着什麽。就見那黑襖少年向她這邊望了望。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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