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是張蘭愛情的最好寫照。

開學四個月了，她隻和吳剛見過三次面：一次是吳剛來看她，兩次是她回明光市度周末和吳剛相會。吳剛對待她的态度仍和原來一樣，癡情而沾點傻乎乎的味道。每次見了面，他看周圍沒人，就不顧一切地抱住張蘭狂吻，使她感到既幸福又陶醉。

這天晚上，她又去吳剛家。華燈初上，夜市正值高潮，街上人熙熙攘攘，煞是熱鬧。

張蘭上身着件綠紗衫，寬寬的喇叭形半袖像蝴蝶一般随風飄舞，下身着條黑短綢裙，赤腳穿着雙淺褐色的高跟涼鞋，使她的身材苗條而婀娜。腰中黑底金花的皮腰帶和頭上的白色發夾相得益彰。她的頭發已經很長了，像瀑布一般披在肩上。

她由保姆領着走進吳剛家的大門，院子裏亮着電燈，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放着許多瓜果。吳剛母親正陪着幾個時髦的客人在談笑。

門外停着幾輛小轎車，院子裏還有幾輛摩托車，屋裏歡聲笑語，賓客滿堂。吳剛的幾個侄子和外甥在院子裏嬉鬧。

一個小孩看見張蘭，大喊起來：“奶奶，張阿姨來了。”

隻聽吳剛母親問：“哪個張阿姨？”

孩子指着走近的張蘭，“就是她，找我二舅的。”

院子裏的人都笑起來，把張蘭鬧了個大紅臉。

吳剛母親這才看清是張蘭，連忙站起來，拉着她的手仔細端詳着：“蘭蘭，瘦多了。”

又拉着她走到幾位客人面前：“這是你吳阿姨，這是你梁阿姨，這是……”

每一位客人都很尊貴，讓張蘭很拘束，她隻好随着吳剛母親的介紹，對每一位客人微笑，叫一聲“阿姨”或“叔叔”。

吳伯母并沒介紹張蘭，而這些客人似乎對張蘭一清二楚，臉上帶着贊賞的笑容，連聲誇贊：“真是個好姑娘，有志氣！”讓張蘭怔住，越拘束了。

好不容易吳伯母吩咐另一個小孩：“小強，把你二叔叫下來，就說張蘭來了。”那個小孩連忙跑進屋去。

很快，吳剛跑了出來，他一見張蘭，兩眼放光，高興地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不打電話？”

張蘭看他一身白綢褲褂，松松垮垮地像個富家.闊.少，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吳伯母憐愛地看着兒子，說：“小剛，把蘭蘭領到你爸爸面前打個招呼，啊？”

吳剛裝作沒聽見，拉着張蘭從後門走進樓梯口，身後又傳來一陣贊歎聲。

樓梯口沒點燈，透過拐角的珠簾可以看到吳剛的爸爸吳正殿正靠坐在皮沙發上，翹着腿抽着香煙，悠閑地笑着。聽出屋裏人很多，可是看不見，隻能聽見說笑聲和嗑瓜籽聲。

吳剛擺擺手，示意張蘭輕點走。張蘭剛踮起腳，感到腰身一緊，自己已被吳剛淩空抱起，輕手輕腳向樓上走去。

吳剛房間裏頂燈、台燈都亮着。進了門，他并不放下張蘭，隻用腳輕輕地将門關上，然後就着燈仔細地端詳起她來。

張蘭雙手摟着吳剛的脖頸，閉着眼睛，一動不動，任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屋子裏很靜，兩人都不說話，卻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一會兒，吳剛輕輕地、溫柔地說“蘭，你瘦多了。”

張蘭猛地睜開眼睛，淚水噴湧而出。她把吳剛的頭拉下來，兩對充滿柔情的嘴唇緊緊地吮吸在一起。

吳剛劇烈地顫抖起來，抖得他都抱不穩張蘭。他把張蘭放到床上，抱住她的頭猛烈地狂吻起來，吻遍她的嘴、臉、眼、鼻、發，吻得她的雪白的頸項紅一塊紫一塊的……

好久好久，他才停下來，把頭埋在張蘭的脖頸中，一動不動。張蘭也抱住他的後背靜靜地躺着。

不知過了多久，張蘭輕輕拍了下吳剛的脖頸，溫柔地叫道：“剛……”

吳剛這才慢慢地直起身，歎了口氣。

張蘭知道他爲什麽歎氣，心想一見面就吵不好，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寫字台前。寫字台上堆滿了許多書，都打開着，還有一沓稿紙鋪在上面。

她微笑着問：“你在寫什麽呢？查這麽多書。”

吳剛也來了精神，聲調歡快起來：“今年社會治安不好，犯罪分子很猖獗，上面下文要嚴打，讓公安機關搜集各類案件線索及第一手資料，派我協助。我正閑得無聊，心想何不乘此機會好好磨煉一下，使自己的筆杆子硬起來，也可給老爸露個臉。你看，我搜集的資料還行吧？”他邊說邊打開寫字台下的櫃門，抱出一摞稿紙。

張蘭坐下來，翻看着這些手稿。這都是一年來各種案件的記錄，有的人被殺，有的家被搶，有的女人被欺辱……張蘭看得心驚肉跳，好像親耳聽到這些受.害者痛苦的呻吟，親眼看到他們傷痛的臉。

不知怎麽的，她聯想起豐滿鄉人們的生活，一會兒，幾個犯罪分子猙獰的面孔浮現在她眼前，她有些頭暈，喘不過氣來。

“蘭，你怎麽啦？哪裏不舒服？”身旁傳來吳剛驚慌的問話聲，同時感到自己被兩隻溫暖的手抱住了。

她定了定神，回到現實中來，無力地靠在吳剛胸前，不好意思地說：“沒什麽，剛。不知爲什麽，看了這些手稿，我感到很害怕。”

吳剛“撲哧”一笑，撫摸着她的頭發，輕松地說：”膽小鬼，讓你看了幾頁手稿就吓成這樣。如果警察都像你這樣，還不當了逃.兵？公.安局也隻好關門歇業，改行賣燒餅去。“

張蘭聽得“咯咯”笑起來，那陣莫名的恐懼也就煙消雲散了。她把玩着吳剛的耳朵說：“我是膽小，不适合當警察。不過，我覺得你的想法很好,做下去吧，你一定會成爲秘書中最棒的。我們還年輕，應該做點事。我們賽賽，看誰的成績大。”

她拉吳剛到書櫥前：“你的文學名著很多，我拿幾本到學校去行嗎？”

吳剛很奇怪：“當然可以。隻是這些書你都看過了，還要他們幹什麽？”

張蘭笑了：“我想借給我的幾個學生看看，他們天賦很好，就是知道得太少了。”

吳剛聽他這麽說，猶豫着沒做聲。

“怎麽？你不願意？”張蘭很失望，連臉色都變了。

吳剛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多少我都給，隻是……你知道，我們都是極愛書籍的人，藏書都看得跟命根子一樣珍貴的。我并反對借給你的學生們，可他們畢竟隻是初中生，給我損壞了怎麽辦？希望你理解我。”

幾句話說得張蘭爲難了。她完全理解吳剛的心情：愛好讀書的人的确是把書籍看得跟生命一樣珍貴的，一旦被損壞，那種痛苦是别人無法理解的。而她又不能爲自己的學生打保票，怎麽辦呢？

她眼前又浮現出何家兄妹、王雲麗……的臉，而何清明那張臉比哪一張臉都清晰，那雙憂郁的眼睛盯着她，刺痛了她。她不由一陣難過，低下頭去。

這時，吳剛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說：“蘭，别難過，我想了個好辦法。明天我到市内幾個大圖書館多辦些借書證，還怕借不到書嗎？”

這的确是個好主意！張蘭高興極了，不由靠在吳剛胸前笑了，眼淚卻“刷刷”地流下來。

吳剛大爲感動，心疼而憐惜地說：“蘭，你何苦這麽作踐自己呢？那個山溝真的那麽吸引人嗎？你看你都瘦多了，我心裏……”

張蘭連忙打斷他：“不要這麽說，剛。你不知道，那裏的生活多苦，那裏的人多好，那裏的學生有多靈氣……你也應該聽我談談感受。你如果愛我，”

看到吳剛張開嘴，她連忙用手捂住，“你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理解我。沒有你的支持，我單槍匹馬地幹，有時真的很累。尤其工作上遇到一點麻煩，我就感到自己孤立無援，形影相吊。”白文輝的影子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吳剛看着靠在自己懷裏的張蘭，看着她的确有些疲憊的臉色，看着她眼中隐隐流露出的祈求，心裏突然感到内疚。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張蘭了解得太少了。

如果說，他先前愛張蘭的話，那主要還是愛她的才華、溫柔的性格和纖麗、清純的外表。現在看來，她的内心世界更爲高潔：她不怕困難，肯于吃苦；她有頑強的探索進取精神。更可貴的是，她同情窮困的人們，給他們以溫暖和關愛。而這些品質，在他身上是多麽缺乏，他生活圈子裏的女孩更是沒有的。

張蘭執着的追求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支持，更不要說幫助了。由于她溫柔的性格，他們才沒有分道揚镳。她對自己從來不怒聲呵斥，但也不像他經常見到的姑娘那樣谄媚奉承。她是真愛自己的！她，才是自己刻骨銘心摯愛的人，才是自己理想中的妻子!!!

他突然緊緊抱住張蘭，真誠地說：“蘭，你說吧，我一定用全心聽！”

張蘭不好意思了，她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脊背：“也不用這麽孩子氣地保證呀。”

吳剛胸中湧過一陣熱浪。他偷偷抹去眼角的兩滴熱淚，又用力擁抱了張蘭一下，沒做聲。

于是，張蘭向他詳細講起了她在豐滿鄉的經曆和感受……

夜已經很深了，講的人和聽的人都沉浸在某種激情中，他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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