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張蘭和清明一起去看了班文萍。

班文萍神情慘淡，見了張蘭，抱住她哭了起來。她的床邊還坐着她的父母和未婚夫。那個未婚夫一張瘦窄臉，一口黃牙。他不說話，隻是不眨眼地盯着文萍，或不時把眼光轉到張蘭身上仔細打量着。

他穿得不錯，但并不精神，好像沒睡醒似的。當張蘭把清明介紹給文萍和他時，他沉下臉來，雖然沒說話，但那一會兒盯着文萍，一會兒盯着清明的神情，讓清明不時有一個沖動：那就是朝他的瘦臉上給一拳。

他不和張蘭說話，隻不時提醒文萍，“你要好好養病，快出院努力學習，人家老師盼着你上大學呢。”那口氣簡直惡毒之極，刺得張蘭胸中也充滿怒氣，她爲了文萍強忍着沒發出來。

文萍的父親倒很欣賞他這個未來的女婿，聽他這麽說，就愛憐地責備道：“炳兒，你胡說什麽？她上的哪門子大學？快快念完書嫁人是道理，她也不小了。”

往往這時，文萍眼中絕望的神情讓張蘭都不忍心看。清明看到這情形，連忙坐過來，親切地說：“文萍，别擔心，你的病會好的。等你出了院，讓張老師好好給你補習一下功課，我也可以幫着你，今年不行，明年再考。”

他才不在乎文萍的父親和未婚夫對他的怒視，接着說：“我雖然學習不好，但我一定盡最大努力幫助你。”

文萍笑了：“你學習能不好？你頭腦那麽聰明，我要是有你聰明的一半就好了。”

她欽佩地看着清明，臉頰上升起兩朵紅雲：“你這個大名人，在我們學校的時候我經常看見你，大家都以爲你傲氣得很，不理我們的，沒想到你這麽熱情，還來看我。”

清明心裏感動，也不管她的未婚夫在面前，握住她的雙手說：“我們都是山溝裏的孩子，我爲什麽傲氣？你好好養病，出院後我幫你。”

文萍笑着，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我笨得很，學不進去。我現在隻盼望快點出院，讓我好好地鍛煉身體，我要考體育專業啊。”

張蘭站起來，笑着對她說：“别多想這些事了，你現在的任務是安心養病，不要讓别人多打擾你。”

“怎麽會呢？老師。我巴不得同學們和您天天來看我，可是你們那麽忙，我……”

張蘭急忙說：“我和清明以後都會常來看你的。今天打擾得太久了，醫生來說就不好了。文萍，我們改天來看你，好嗎？”

文萍輕輕地點點頭，心裏很難過。張蘭笑了一下，走了出去。清明在文萍家人的客氣聲中把帶來的水果副食放在桌子上，而文萍早用被子蒙住了頭。

出了門，清明找不到張蘭，一直走到樓外才看見她靠在一棵樹下流淚。他走到她跟前，低聲說：“你剛才走得太匆忙了，文萍捂着被子哭起來。”

張蘭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說：“我心裏難過，怕控制不住自己哭起來，”說着又流下淚來。

清明沒再說什麽，兩人正要轉身，突然有人叫了聲：“哥！”

兩人擡頭一看，原來是清紋。她來到兩人面前，用陌生的眼光看了張蘭一眼，說：“我等了你們好久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雲麗呢？”清明問。

清紋又用陌生的眼光看了張蘭一眼，低下頭說：“她回學校了。”

“回學校了？”張蘭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她從清紋的眼光中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清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她當然回學校了，她那個哭呀……”她不說了。

“怎麽？”清明急忙問。

清紋瞪了哥哥一眼，恨恨地說：“昨天你們走了以後，雲麗和我不放心，就在後面追。但是你們有自行車，我們怎麽追得上？我們走了好久，才見你站在一座樓下，我們就藏在附近看你在幹什麽。又等了好久，才見你和張老師一起出來了。我們以爲你們要分手了，沒想到你們卻走到一家旅社去了，還住在一個房間裏……”她臉紅了，聲音低下去。

“後來怎麽樣？”清明沉聲問。

清紋看哥哥臉色不對，害怕起來，嗫嚅着不吭聲。清明又追問一句：“後來怎麽樣？”

清紋顫抖起來，硬着頭皮說：“後來……我們也訂了一個房間。等人們睡下後，我們……聽了你們的談話。不是我，”

她看清明陰沉着臉向她走近一步，吓得聲音高起來，急嘟嘟地分辯說：“是雲麗……”她說不下去了。

“她說什麽？”清明繼續沉聲問，又走近一步。

清紋臉色煞白，知道躲不過去了，硬着頭皮低聲說：“她說，你們這樣做，後果……非常嚴重的，犯了……”她不吭聲了。

“犯了什麽？”清明語含殺氣。

清紋想起清明張蘭昨晚的情形，心裏也有氣，咬着牙說：“犯了流氓罪。雲麗說，現在法律那麽嚴，你們這樣……我們能不盯着你們？”

“好一對克格勃！”清明厲聲喝道，一個耳光打過去。

“啪！”清紋白皙的臉上立馬出現了五個紅指印。

清紋沒動，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你還是我的妹妹麽？”清明怒聲罵道，忍不住又掄起手來。

張蘭早在清紋訴說時就萎縮在一邊了，這時看見清明又掄起手來，連忙叫了聲“清明”，沖上前拉住他的手。她臉色煞白，身體“簌簌”顫抖着，眼睛絕望地盯着清明，困難地說：“不要打清紋……不怪她……怪我們……不檢點。”她眼淚汩汩而下。

“不檢點？我們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說說。”清明搖着她怒吼道。

“清明，你還發什麽火？我們已經……完了。”張蘭伏在他懷裏痛哭起來。猛然，她推開他，騎上自行車飛馳而去，抛下何家兄妹傻呆呆地站在那裏。

半晌，清明緩過氣來，他完全明白張蘭的話，王雲麗把他和張蘭“同居”的消息傳出去，那麽他們兩人面臨什麽情況，還用問嗎？他擡腳向大門外走去。

“哥哥！”清紋攔住他哭道：“我錯了。我原先以爲你喜歡的是雲麗，我們都這樣認爲，所以我才幹了這件事。我不是存心的，我……”

清明拍拍她的肩膀，凄然一笑：“沒什麽，好妹妹，你這個克格勃當得不錯！你們不是說我和張蘭犯了流氓罪嗎？等我坐了牢，還煩你和雲麗來送飯呢。”說着大步向門外走去，留下清紋哭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