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勇看他這樣,口氣緩和下來,說:“小文,你應該記住這次教訓,下次可不許這樣散漫了。幹我們公安的不是有句口頭禅嗎?‘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姑息一個壞人’。我們不了解情況就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因爲我們對張蘭和何清明有好感就偏袒他們。不過我們幹了這麽多年的偵破工作,對一個人品質的好壞也有一個起碼的評判力。
從我們上次在醫院裏對他們的觀察看,我堅信張蘭和何清明不會像信上寫的那麽無聊荒唐,什麽‘師生通奸,道德淪喪’,虧這人說得出口。我們又不是傻子,就那麽容易被蒙蔽?這一定是個誣告。
是誣告,我們就要保護受害者的名譽。一般情況下異性同居我們管不了,也無暇管。但這個事件報到了這裏,我們就不得不過問一下。不管調查的結果如何,對當事人的名譽不能沒有影響,因爲我們是公安機關麽。人們對公安機關有一種異樣的看法,覺得凡是經過它過問的事情,就一定不是好事。
所以這個案件隻限于我們兩人知道好了,讓我們兩人來調查它。否則如果情況純屬捏造,那張蘭和何清明以後在社會上怎麽立足?甚至連何清明将來考學都成了問題。他們畢竟是師生關系,和一般男女事件是不同的。何清明現在還是個中學生,傳出去必然引起軒然大波,隻會害了他們,你說呢?”
小文看孟勇不批評自己了,早高興了,專注地聽着他分析情況,就像每次聽他分析案情一樣。這時見孟勇問,他連忙說:“我同意。上次張蘭和何清明被流氓毒打後,我到醫院了解案情,就發現有個姑娘常來看望他們。那個姑娘有十六、七歲樣子,是何清明的同學,今天送信來的就是她。她沒認出我,可我認出了她,不過我不知道她的姓名。”
孟勇沉思着說:“我們對這個姑娘的情況一無所知,還不能斷定她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你把人看準了?”
小文肯定地點點頭:“沒錯。她很美麗,我記得我當時還多看了她幾眼。”看孟勇瞪他,他笑着不做聲了。
孟勇想想說:“那麽她就成了一個懷疑對象。她既然要匿名,卻爲什麽要親自來告,不怕人認出她麽?這把戲太幼稚了,可見她這樣做有兩種可能:一、張蘭和何清明确有其事,她一定要告倒他們才不惜抛頭露面。二、她太幼稚了,被人利用着當了誣告者。如果是這樣,她後面的人是誰呢?他對張蘭和何清明爲什麽這樣恨?”他口裏喃喃地說着,腦子卻不知轉到什麽地方去了,不做聲了。
半晌,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如果真有其事,我們該怎麽辦呢?”他詢問地望着小文。
小文低頭想了一會兒,試探地說:“我們在醫院裏和張蘭何清明見面時,發現他們的關系很融洽,我曾懷疑過……”
他看了孟勇一眼,發現那張臉上毫無表情,眼睛裏卻閃爍着一種不可捉摸的光。他硬着頭皮說下去:“我們給他們送白文輝錄音磁帶的時候,他們的談話曾使我們深受感動……當然張蘭和學生關系的友好,那個叫王新民的軍醫已經證明了。
不過……我這隻是猜測……他們産生戀愛關系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們在破獲白文輝案件時,曾了解到張臉對何清明的幫助很大,不論從精神還是物質上,都做了令人感動的好事。一般人都有感恩心理,張蘭對何清明這麽幫助,雖然出于無心,但何清明不會不感激的。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對張蘭品質的了解越來越清楚,必然會愛上她,這與青春期青少年渴求異性的心理也有關。
到後來發生了對他倆來說是災難性的、也具有決定意義的事件,吳剛抛棄了張蘭,何清明和張蘭确定關系也就是必然的了。科長,你說我分析得對嗎?”
孟勇不動聲色,“按你的思路,假如他們真如信上所說的發生了關系,那我們該怎麽辦?”
小文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問:“科長,你要我說實話嗎?”
孟勇眼中那抹不可捉摸的光又閃了一下,說:“當然要你說實話。”
小文遲疑着說:“現在男女發生關系的多了,一般不涉及刑事案件和重大的民事案件的,我們最好……不要管。”
他偷偷地看了孟勇一眼,那張臉上毫無表情,隻好繼續說:“因爲……這事多了,我們認真抓起來,一輩子也抓不完。再說,對相愛的人,幹嘛那麽苛求哪?他們兩人都那麽善良、純潔,一時控制不住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撲哧”,孟勇笑了一聲,罵了一句:“你還是個公安幹警”,就轉過身去。
小文看他脊背聳動着,知道他在偷笑,膽子也大起來,悄聲說:“公安幹警也是人嘛,也有五情六欲。将心比心,科長,你也二十八了,假如是你自己,你怎麽樣?”
孟勇厲聲喝道:“閉嘴,你敢這麽放肆?”但小文聽出他語氣很弱,并沒真生氣,就笑着不做聲了。
孟勇轉過身,搗了小文一拳,愛憐地說:“你小子愣頭愣腦的,倒蠻善良的。不過,張蘭和何清明的行爲無論有多麽充足的理由,都是錯誤的,他們不想想這樣做的後果嗎?他們是好人不錯,可好人做了錯事,我們卻因此姑息他們,那我們以後還怎麽執法服人?張蘭作爲教師,她應該明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看小文低頭不吭聲,瞪了他一眼,“他們行爲不檢點,我們有什麽辦法?你小子想徇私舞弊?”
小文沮喪地說:“我哪裏敢呢?不過……科長,我們也得調查調查呀,也許他們并沒有那回事。”
孟勇沒做聲,隻飛快地穿上外衣。等收拾停當,他才說:“我們當然要調查清楚。如果是誣告,寫信的是白文輝他們(他們還在監獄裏,不大可能),我們要嚴懲。是别人,弄清楚以後再做處理,你看怎樣?”
小文連連點頭說:“就這樣辦,我去查訪那個送信的姑娘,這事要快。”
孟勇點點頭,叮囑說:“事不宜遲,你現在回去換便服,我打電話讓小王替你值班,我自己也出去一下。”兩人說着就走出房間。
家裏靜悄悄的,父母和孟瓊都睡午覺了。他們輕輕地向門外走去,小文還留戀地向孟瓊的房間看了一眼。
當天下午,小文滿頭大汗地跑回來,邊用衣襟扇着風邊坐下來喘氣。孟勇正點着一支煙抽着,臉上也汗津津的,看來也剛回來不久。
他給小文倒了杯水,等他緩過氣來,問道:“怎麽樣?”
小文笑了:“那個何清明,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他一見我,第一句話就是:事發了?你演的該不會是‘蕭何月下追韓信’吧?把我弄得下不了台。後來我如此這般地解釋了一番,他才緩和下來,把我帶到他們學校後面的樹林裏,給我講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張蘭有個學生住了院,她爲了解病情到了主治大夫家。何清明送她回家時,她在半路上暈倒了,他隻好安頓她住進了旅社。她在無山縣沒有一個親人,不讓她住旅社住哪兒?張蘭當時情況很不好,何清明不放心就守了她一夜,沒想到卻引起别人這麽大的猜忌。
你說這告誣狀的人怎麽這麽無聊?張蘭當時病得那樣,他們哪能……唉!”
他停了一下,接着說:“那個姑娘叫王雲麗,她和何清明的妹妹盯梢着張蘭和何清明來着,像兩個女特。”小文笑起來:“這是何清明說的,他叫她們‘克格勃’。你說,有這樣的妹妹麽?”他又笑了。
看孟勇不說話,他問:“科長,你調查得怎麽樣?”
孟勇抽着煙,笑着沒做聲,想起了自己和張蘭見面的情景……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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