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現在在哪兒呢?”瑪麗不識趣地問了一句。
清明雙手撐着桌子,低着頭不做聲,卻又有一滴龐大的淚珠滴落在桌子上。教室裏死一般地靜。
“她在哪兒呢?我多想見見她,和她交個朋友。”瑪麗自言自語地說。
門輕輕響了一下,清明猛擡起頭,一把推開面前的翻譯,沖到門前,把正倒下去的張蘭淩空抱起她已經暈過去了。
教室裏頓時亂起來,人們都緊張地圍過來,錢明正連忙命令清明快向校醫室抱。清明深情地看着張蘭蒼白的面龐和閉着的眼睛,俯臉在她的頭發上擦了下眼睛,抱着她向校醫室走去,後面跟了一大群人……
下了晚自習,等人走盡後,清明看看周圍沒人,悄悄來到張蘭房前來敲門。張蘭正在洗臉,聽見敲門聲,連忙去開門。看是清明,她沒做聲,默默地又去洗臉。
清明微微一笑,關上門,走近她,俯身問:“我今天捅了漏子,你原諒我嗎?”
張蘭洗着臉,不做聲。清明看她的動作輕輕的,柔柔的,知道她并沒有生氣,又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是不是我們對峙結束的紀念日呢?”
張蘭“噗嗤”一笑,擡手擠了他一臉水。清明心裏暗笑:她休戰了!他彎腰一把抱起她,坐在椅子上,用毛巾輕輕地擦拭着她的臉頰和眉毛。
張蘭嬌嗔地說:“誰要你獻殷勤?”
清明笑着:“我就要擦,擦淨好吻它呀。”
“去你的。”張蘭捶了他一下,搶過毛巾卻輕輕地給他擦着臉,邊擦邊仔細地端詳着。
清明被她弄得癢不過,放下她笑道:“你快讓開吧,你那也叫擦臉?”他拿過毛巾,走到臉盆前,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臉。張蘭也洗完了臉。他們又重新擁抱在一起。
清明仍坐在椅子上,抱起張蘭放在腿上,端詳着她。張蘭也仔細地看着他。半晌,她低聲說:“正如瑪麗說的,明,你真的很美,就像個王子!”
“是嗎?卻打動不了你的心。”清明吻着她,笑道:“不過你總算又回到了我的懷抱。看着前些日子你冷漠的樣子,我真想揍你一頓。”
張蘭雙手摟着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讓他的雙唇吮吸着自己的雙唇。半晌,她低聲說:“我也是爲了你好啊!”
“好個屁,”清明笑着罵了一句,“差點毀了我。不是我意志堅強,早就自殺了。”
張蘭緊緊摟着他,恐怖地說,“你千萬别轉這個念頭,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清明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裏,喃喃地說,“我也是。”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張蘭輕聲說:“明,從現在起,我永遠是你的,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我也想過了,我自己的幸福爲什麽要讓給别人?以前我那麽軟弱,老在爲别人着想,卻還是受人欺負。你不知道,王雲麗那天到你們宿舍,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刺傷我,我心裏多麽痛苦,我簡直要失去理智了。你站出來救了我,才讓我下了台,我當時真想投到你的懷抱。”
清明緊緊摟着她,看着她難過的樣子,用手輕輕理着她的長發說:“我當時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就更恨她了。當她做了傷害我們的那件事以後,我就給她寄着一個耳光,那天我終于還給了她。”他輕輕冷笑一聲,“如果她以後還有小動作,我會讓她好受的。”
“明,你到底打算怎樣報複她呢?現在我已經屬于你,你還不肯放過她麽?”
清明調皮地一笑:“我怎樣報複她不告訴你。至于現在麽,我還有得到你的希望,我對她還是信馬由缰的。至于以後……”他不說了。
張蘭歎了口氣:“你呀,有時真讓我害怕。我愛你,有時卻從心底裏怕你,覺得你很陌生。”
清明心裏一動,不做聲:真的嗎?她真的有這樣的感覺?他明白,張蘭的話總是對他的觸動最大,催他猛醒。卻聽張蘭還在溫柔地笑着說:“但我總是相信你是善良的,理智的。”
是的,我是善良的,理智的。清明默默地想着,不由緊緊摟住張蘭,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裏。張蘭感到了,不安起來:“明,我傷了你的心麽?我不是有意的。”
清明不做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來,額角上沁出一層汗水,微笑着說:“你多心幹什麽呀?我就那麽容易傷心?”
張蘭心痛地用手輕輕擦着他額角上的汗水,低聲說:“我是傷了你的心了,我看得出來。”
清明溫柔地岔開話,“蘭,我問你,你知道那晚上我參加舞會穿的什麽衣服嗎?”
“穿的什麽?”張蘭好奇起來。
清明笑眯眯地說:“我那天呀,穿一身咖啡色西裝,外罩件黑呢大衣,腳蹬深褐色皮鞋。你知道,這些東西我是拿不出來的,全部是借的,沒想到卻引起那美國姑娘的興趣來。”他“哈哈”大笑起來。
張蘭想象着他穿那一身衣服的模樣,那一定英俊極了。她微笑着問:“你是借誰的呢?”
“你猜呢?”
張蘭想想她和清明都認識的人,吞吞吐吐地說:“是……”
清明點點頭,又“哈哈”大笑起來,“我就是向他借的。我和你絕交了,但和嫂嫂、大哥他們的關系可好呢。那天我一到明光市,就去找他們,嫂嫂就給我找出了這些衣服。你媽媽還問我,你現在還理不理我,不理我又怎麽管我?讓我學壞了怎麽辦?我就告訴她老人家:我因爲和你不說話,所以就不向你請假,逃學來參加舞會。我未來的嶽母還罵我真學壞了呢。”
兩人都大笑起來,張蘭捶打着他說:“你敢這樣欺負我?還哄我媽。”
清明吻着她說:“我不逃學怎麽能讓你回到我的懷抱呢?這還得感謝瑪麗。”
張蘭柔情地說:“你今天雖然當着上至市委書記,下至我的學生,外至洋人,内到同胞罵我,把我氣得死去活來。不過,”她把頭埋到他的臂彎裏,低聲說,“你那時的模樣真是美得很!你那麽地走來走去,那麽地沉思,那麽地叙說,讓我隻有一個沖動,那就是對着全世界的人大喊:他是我的,你們誰也奪不去。”她羞澀地笑起來。
清明胳肢着她,“我那時候那麽痛苦,你卻拿我開心,好意思不?”
張蘭笑得直喘氣,央求道:“哦,明,求求你,快住手,我讨饒還不行嗎?”
清明笑着住了手,擡起張蘭的胳膊腕一看,已經十一點了,他溫柔地說:“蘭,不早了,我得回宿舍去,不然他們關了門,我進不去,他們又該胡猜亂想了。”
張蘭紅了臉,啐他道:“嗨,你胡說什麽呀?”
清明笑着沒做聲,輕輕抱着她走到床邊,把她平放在床上,輕聲說:“蘭,我們明天還是師生關系,可不能表現得太那個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蘭白了他一眼,“你真是狗眼看人低”
“你敢罵我?”清明做出胳肢她的樣子,張蘭連忙讨饒,“好清明,我是門縫裏看人把你看扁了。”
清明笑着說:“實在是天晚了,不然我非治住你不可。”
他看了她一會兒,猛然湊下來狂吻起她來。張蘭摟着他,閉着眼睛,靜靜地承受着他的愛撫。
過了一會兒,耳邊輕輕傳來一聲,“蘭,明天見。”
一陣冷風吹進來,清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