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問了聲,“你是第一個答完的吧?”清明笑着點點頭。
哥哥責怪地說:“你幹嘛交卷得那麽早?怎麽不檢查檢查?讓人家交了你再走嘛。”
清明笑着說:“不會做,坐在那兒也是白坐。”
文剛笑道:“别聽他的,他是不會做的人?上次中考,人家問他考得怎樣,他說糟透了,有些人還真信了他,他卻得了個全市第一名,現在他又來糊弄我們了。”
新民笑着說:“是這個理。清明那麽有才華的人,哪能考不好?”
大家都笑着看着清明。媽媽愛憐地摟着他的肩膀,問:“有把握嗎?”
清明笑着說:“我也不知道。”
哥哥罵了聲“不老實。”大家又笑起來。
這時鏡頭轉到樓外,考生們都交了卷,正議論着考試情況。清明正被前面出現過的那位女學生攔住,她向他伸出手說:“我是滿原縣中的學生,叫劉歆。聽說你數理化學得很好,我一定會超過你的。”
清明握住她的手說,“很高興認識你。”
姑娘又說了一句:“我将來考的大學一定不比你的差。”
清明笑着說:“那是一定的。”
張蘭看到這裏,心裏一動,贊道:“這姑娘就是不錯,自信而有朝氣,她和清明還是同行呢。”
清明迅速瞥了她一眼,她不做聲了,伏在媽媽肩上偷偷笑着。
吃完飯,雪已經停了,大家在一起照了張雪景。媽媽說她累了,就去休息了,其他人則帶着相機到平台公園去玩。
路上,其他人都跑到前面去了,張蘭和清明慢慢地走在後面。張蘭上身穿着紅色滑雪衫,下身是黑長褲,腳蹬白色旅遊鞋。頭上戴頂淺黃色絨線帽,越發秀麗了。
她挽着清明的胳膊,看着他,關心地問:“今天的物理你感覺不錯,那明天、後天的數學和化學怎麽樣?有把握嗎?”
清明想了想,輕聲說:“我想問題不大。試題的範圍沒有超出中學教學大綱,即使有提高題,那也是個别的,我想我有把握做出來。”他開玩笑地補了一句,“不要忘了,我可是超前學習的,中學的數理化課程我早在初中時就學完了。”
張蘭搖了他一下,溫柔地責怪道:“你呀,在我跟前就愛吹牛,在别人面前卻那麽謙虛,甚至有點……窩囊。”
清明笑起來,停下來看着她,“那你要我怎麽辦呢?要不我就告訴你,這次試題簡直難透了,我一道也做不出來,差點交了白卷。”
張蘭捶了他一下,說了聲“嗨……”卻沒有下文。
進了公園大門,他們慢慢向假山邊走去。公園裏人不多,隻有三三兩兩幾個。
清明想起了什麽,突然攬住張蘭的腰,微笑地看着她,不讓她向前走。張蘭驚訝地擡起頭:“怎麽了?”
“我問你,”清明低下頭,低聲問,“剛才看電視,你那麽古怪地稱贊那個叫劉歆的姑娘,是什麽意思?”
張蘭裝糊塗,“是嗎?我稱贊她了嗎?我怎麽忘了。不過,那姑娘挺不錯的。”
“是嗎?不要忘了,她和我還是同行呢。”清明說,胳臂更緊地攬着張蘭的腰肢,眼光尖利地盯着她的眼睛。
張蘭臉紅了,她有些慌亂,垂下眼睛。清明一動不動,等着她回答。
半晌,張蘭擡起頭,臉更紅了,羞愧地說,“明,我太不像話了,我看你們站在一起很……般配。她很自信,有點像你,而且……你們都是打算上理科專業的……我就胡思亂想了。”
“你以後再這樣胡思亂想,看我不收拾你。”清明沉聲說,像野獸在咆哮,“我們的愛情那麽艱難,你還唯恐天下不亂,到處找茬子,你不覺得無聊嗎?你是小孩還是大人?”他怒聲問。
張蘭被他罵得擡不起頭來,不由流下了眼淚,那情形就像犯了錯的孩子,可憐而可疼。清明看她這樣,就壓了壓氣,掏出手絹遞給她,攬着她又向前走去。
過了好大一會兒,在一個涼亭裏,清明看看還低着頭、紅着眼睛默默地站在他胸前的張蘭,便輕輕一笑,在一張石凳上坐下來,拉着她也坐下來,摟着她的肩膀說:“還在傷心?不要多想它了,以後注意就是了。來,對我笑笑,不然我可就胳肢你了。”
張蘭擡起頭看着他,微微一笑,眼淚卻奪眶而出。
清明歎了口氣笑道:“你真是個孩子,哪來的那麽多眼淚?以後可要少喝點水,現在淡水資源那麽缺乏,哪能讓你喝了變成鹹水?”
“去你的。”張蘭破涕爲笑,白了他一眼。清明緊緊地摟着她,給她輕輕地擦拭着眼淚。
突然面前鎂光燈一閃,兩人還沒來得及分開,新民已經笑着跑開了。哥嫂、麗玲、清紋和文剛、小紅、小兵他們,正在對面假山上笑着,拍着手看着他們。
張蘭紅着臉說:“這可怎麽是好?”
清明心裏雖然也不好意思,但他還是逗張蘭,“這有什麽?他和麗玲的結婚照不就是坐在一起的嗎?還放大了。”
“真不害臊。”張蘭罵了他一句,向亭外跑去。
她和清明一起向山上爬去。雪太厚,爬起來很吃力,可兩人都很快樂。
張蘭突然想起上次和孟勇玩耍的情景,心裏一動,擡頭對早跑到前面的清明叫道,“明,等等我,拉我一把呀。”她幹脆坐到地上揉起腳來。
清明看她臉上痛苦的神情,信以爲真,連忙跑下來蹲在她面前問:“很痛嗎?”
張蘭答應着,趁他不注意,猛一拉他,清明就倒在雪地上了。還沒等張蘭把雪塞進他的脖子,他已經“咕噜噜”地向山下滾去。張蘭吓了一跳,但看山上除了樹木外并沒什麽傷人的物體,又放心了,“哈哈”大笑着向山上爬去。
清明一直滾到靠近山下的一棵樹前才被擋住。他全身沒有一處不是雪,耳朵和脖子裏的雪冰得他隻咧嘴。他倒完雪,看張蘭快爬到山頂了,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還向他扔雪球。他心裏想:我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就“嗖嗖”地向山上爬去。猛一擡頭卻看見張蘭一個趔趄向山下滾來,他連忙沖過去,以逸待勞地截住她。
看着她狼狽的樣子,他笑着說:“這真是報應。我本來打算好好治一下你的,現在看你這麽可憐,饒了你吧。”他盤腿坐到地上,笑微微地看着張蘭,并不去幫忙。
張蘭困難地爬起來,摘下帽子撣着雪,手指挖着脖子裏的雪笑道:“你以爲我怕了嗎?我才不在乎呢。不過,這兒有一團雪。”
她跪下來,倒着胸前衣服裏的雪,可怎麽也倒不出來。她紅着臉說:“明,你轉過去。”
清明微微一笑,轉過身。張蘭連忙拉開滑雪衫衣襟,手伸進毛衣裏面挖出雪團,可是一些已經化了,冷得她直打嗝。她掏出手絹擦了擦肌膚,才好過些。她看清明背對着自己那麽規矩地坐着,心裏又敬又愛,扣好衣服,偷偷團起一團雪向他衣領裏塞去。
清明猛一轉身把她壓倒在雪地裏,笑道:“想偷襲嗎?沒那麽容易。你以爲我沒防備?我後面可長着眼睛呢。”一句話說得張蘭面紅耳赤。
清明俯下身,笑着低聲說,“你别胡思亂想,我可真的沒有看你。”
張蘭全身無力,雙手摟着他的脖子,眼睛柔情地看着他,悄聲說:“看了又怎樣?我那麽愛你,我願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你,包括我的身體。”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飛速地向鬓角流去,接着成了一串。
清明看着她,也感到眼眶發熱。他連忙把頭埋到她的脖頸裏,緊緊摟着她,狂吻着她,淚水卻滾滾而下。
張蘭輕輕地說,“明,你看着我。”
清明控制住自己,擡起頭深情地看着她。張蘭擡起眼睛,看到清明的淚眼,她心情激動,難過地說:“可是,我……不能把自己完整地交給你了,你不知道……我心裏多麽痛苦。”
“蘭,别說了。”清明打斷她,伏在她身上低聲痛哭起來。
張蘭聽着他的哭聲,默默地流着淚。在這種情況下,她倒比他堅強。半晌,她聽他的哭聲還不停,便輕輕說:“明,我對不起你。”
“你對不起我?你當然對不起我。”清明哽咽着說:“你做了那麽多的事,哪一樣對得起我?你倒說說,我對你怎麽樣?是愛得不夠,還是護得不夠?可你是怎樣對待我的?你總是傷害我,想盡一切法子地傷害我;你總是無緣無故地甩掉我,讓我受盡痛苦。
你應該明白,我也是人,也有自尊心,所以你每次甩了我,我總是發怒。那次在豐滿中學,你莫名其妙地冷淡我,還口口聲聲地要和我斷絕關系,你知道我多麽傷心?我那次的确想那樣報複你,發洩我的痛苦和憤怒,可我控制住了自己。我愛你,我全心全意地愛着你,我怎麽能欺負你呢?但是你還是給吓住了。我當時看着你可憐無助的樣子,真想把你抱到懷裏撫慰一番。可我又想起了你對我的态度,而且我也明白,如果我把你哄好了,你就會流着淚說一些我們不要再來往的廢話,還要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的心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