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摟着她,平靜地說:“不行的,蘭,我不能讓你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們想想,全國每年有近七十萬考生,在這中間拿到名次是很不容易的。我有一個計劃:明年高考,我不但要考上名牌大學,而且要拿到前面的名次。黃峰省隻有一個劉歆下了戰書,可全國的劉歆多的是,我不努力行嗎?俗話說:強中更有強中手。我雖然對失敗持有樂觀态度,可是對于不經過努力的失敗,我是不能容忍的。你能理解我嗎?”他盯着張蘭。
張蘭看着他,她當然理解他:黃峰省數理化聯誼賽第一名的他,在全國各省第一名的排列中隻屬于中上,這對清明的打擊,隻有她知道。他的心性那麽高,是不甘居人下的。
想到這裏,她并沒回答他,隻輕輕說:“這樣吧,你把我的手電筒拿去,蠟燭太暗,影響視力。另外,等學生都睡下後,你到我這兒來學吧,我這兒有電。”
清明把她摟得更緊了,但是搖搖頭:“我把手電筒拿去就行了,在教室裏學習安靜些。”
張蘭流下淚來,她知道他一怕打擾她休息,二怕别人說閑話影響她,因爲他自己是不在乎的。
和張蘭見過面後,清明回到宿舍。宿舍裏隻剩下他一個人了,剛考完期中試,同學們都趁着周末回家了。清明躺在床上,微微閉着眼睛,盤算着以後怎樣把學習成績再提高一下,等想好後,他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鼻孔耳朵有些癢,就慢慢睜開眼睛,隻見面前花花綠綠一大片,卻看不清是什麽。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才看清王雲麗正坐在旁邊捂着嘴笑。他又躺下去,淡淡地問:“都升到高三了,你還不用功學習,跑來幹什麽?”
雲麗伏在他身上,柔情地說:“你放心,我雖然愛交際,可學習從來沒有放松過。我現在啊,每天至多睡五個小時。”
這倒是個消息!清明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輕輕推開她說:“你找我有事嗎?”
雲麗被他推開,很不高興。她不明白以前爲什麽清明那麽愛她,見了面就吻她、抱她,現在卻對她那麽冷淡。她曾懷疑過他是否愛上了别人。瑪麗早回國了,那麽他愛的就是張蘭。他們現在離得那麽近,見面那麽方便,怕早已恢複關系了。不要忘了,張蘭調來已有一年多了。看來,她失信了。對不講信義的人,還有什麽仁慈可言?雲麗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怒氣。
其實,她哪裏知道清明的心思……
清明和張蘭恢複愛情關系已經近一年了。他們那麽深深地相愛着,因此清明對雲麗的恨也就減輕了,對她的複仇心理也漸漸淡泊了。自從升了高三,由于學習緊張,雲麗來得漸漸少了,清明正打算和她斷絕關系呢。
現在清明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雲麗,看她滿面怒容,又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嗎?”
雲麗克制住怒氣,她還有自尊心,提醒自己千萬别因爲這一推發脾氣,應該做出個高姿态。因此她看着他,輕輕說:“我找你來,一是想向你借本書《高考英語模拟試題》(北京版的),我買不到,上次看你這兒有,想看看;二是……”她不做聲了。
“二是什麽?”清明毫無表情地問。
“二是什麽?清明,你太殘酷了。”雲麗流下淚來。
清明沉默着,半晌,掏出鑰匙抛在她面前,“書在我箱子裏,你自己取。”
雲麗不動,等了一會兒,看清明又閉上了眼睛,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去開箱子。
打開箱子,她正翻找書,突然一件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本影集。她心跳起來,偷偷看了清明一眼,見他仍閉着眼睛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睡着了。她悄悄打開影集看起來。沒想到這一看,卻使她妒火中燒。她忍住怒氣,接着翻下去……
照片很多,有二十多張。第一張是張蘭穿着綠紗衫和黑裙,站在湖畔前略帶微笑地看着雲麗。後面的照片是清明和張蘭的合影,可分爲兩類:一類照片中,清明穿着一身深藍布制服、黑棉皮鞋;張蘭穿着墨綠色呢大衣,淺藍色牛仔褲,黑高跟皮鞋。這樣的照片共七張,有他倆站在一起的,有共同坐着的,有和張蘭家人合照的,還比較規矩。
另一類照片就放肆多了:清明穿着淺藍色牛仔褲、銀灰色滑雪衫,白旅遊鞋;張蘭穿着黑褲、紅滑雪衫、白旅遊鞋,頭戴淺黃色絨線帽子,這類照片有十幾張。第一張爲清明坐在公園石凳上,摟着張蘭深情地給她擦淚,張蘭靠在他懷裏微笑地看着他。他從來沒有這麽對待過我,雲麗酸楚地想,一滴眼淚落下來。
第二張是在山上,清明把張蘭淩空抱起,微笑地、深情地看着她。張蘭也笑着,柔情地看着他。這次不是一滴,而是一串淚落在相冊上。第三張是清明躺在樹下雪地上,頭枕雙臂,仍舊是微笑地、深情地看着張蘭。張蘭側坐在他旁邊,一手撐地,一手撫摸着他的胸脯,那胸脯上還放着張蘭的帽子呢。張蘭的眼神流光溢彩,美麗萬分。雲麗淚如雨下,他們在照片上都是這樣,可見在背人處都幹了什麽。
後面的照片有兩人和張蘭家人分别照的,有和那個叫王新民的夫妻倆照的,有和許文剛、何清紋照的,他們真是幸福極了。這前一類照片看來是以前照的,那後面的照片則是去年寒假照的,清紋的黑褲子和天藍色滑雪衫就是去年寒假前才買的嘛。
由此看來,他們真是聚在一起了,張蘭是失信了,她可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啊!雲麗的性格是剛烈的,她的胸脯在傷心的淚水中又充滿怒火。
“你看完了嗎?”清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來,正微笑地看着她,并沒發怒。
看雲麗不回答,他解釋說:“她穿夏裝的那張照片是四年前,我從她借給的一本小說中得來的,我沒還給她。那時我已經愛上了她,但沒法得到她,她當時有吳剛,我就留下這張照片作紀念。第二類照片是我和她在三年前照的,确切地說是在發生對我倆的一生有決定意義那件事的前一天照的。在照這些照片時我沒有得到她,她的心是給吳剛的。但那件事發生後的幾個月,她的心就完全是我的了。我們共同經曆了苦難,我們走在了一起。
第三類照片是去年寒假照的。那是我們經曆過又一番苦難後走在一起的留念。但是苦難并沒有使我們疏遠,卻使我們的心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她是我的,誰也奪不去;我是她的,更不會有人奪去。你也看得出來,我們愛得多深。
我們坐在石凳上和我抱她的照片是别人偷拍的,我們倆雖然不好意思,可我們心裏很幸福。我躺她坐的那張照片是根據别人的設計拍的,很符合我們當時的心情。其餘的照片你也看見了,她的家庭和朋友很贊成我們,他們永遠是我們的盟軍,誰也休想拆散我們,你說呢?”他溫柔地看着雲麗,那神情更是雲麗沒有見過的。
雲麗又傷心又妒恨,猛地伸手去撕照片。
“你敢!”清明臉一沉,冷喝一聲,使她哆嗦了一下停住了手。
清明并不去搶影集,仍舊坐在床上,臉雖然沉着,但聲音又平靜了。他輕輕說:“我告訴你,王雲麗,如果你弄壞那些照片中的任何一角哪怕是一個小角你就不是你了。”
“你能把我吃了?”雲麗厲聲問了一句,又準備去撕。
“啪,”一本字典飛過來,正好打在她的頭上,使她又停了手。清明冷冷地說:“我不會吃掉你,可我再告訴你一聲,如果你敢動那些照片一指頭,你就不是你了。”
雲麗知道他拿她沒法,但看到他那種冷然沉靜的樣子,她心裏又有些怯,她缺少的正是他這種氣質。可她并不缺少勇氣,所以她嘲諷地說:“我撕了它,量你也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你能把我怎麽樣?”
清明微微一笑,平靜地說:“王雲麗,你也把我看得太低了,對付你的辦法很多,其中最簡單易行而又實用的辦法是:你如果毀了我所愛人的照片,我會讓你不能平靜地走出這個門。明白點說,”他聲音陰沉得可怕,“我會讓你失去處女的清白,你相信我會做到嗎?”
雲麗臉色慘白,手“簌簌”地抖着,相冊掉在了地上。
清明微微一笑,跳下床撿起相冊,用毛巾仔細地擦幹淨又放回箱子,并加了鎖。他重新坐回到床上,抱着雙膝背靠着牆壁,眼睛尖銳地盯着還在發抖的雲麗,又平靜地說:“你應該想法了解一點我的性格,我愛的人因爲完全了解了我的性格,所以她得到了我,而你對我一竅不通。我現在告訴你我性格中比較重要的一條,那就是:我對于任何決定了的事情,都是說到做到,毫不含糊的,請你記牢吧。今天你很理智,保全了自己,往後你如果對我們的關系再有所動作,那我的報複怕不止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