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坐在教室裏，悶悶不樂。
這學期以來諸事不順，讓郁郁寡歡。這次期中考試，Joans代的科目中有一項實驗他隻得了個B-，也就是說不及格，這讓他非常沮喪。他知道原因在哪裏：随着學習内容深度的增加，Joans的苛刻刁蠻也進一步升級。當她心情好、學生接受順利時，她就較爲溫和地用漢語講解；當她情緒惡劣、學生學習吃力時，她就傲慢地用全英語講解，語速快而思維跳躍，讓人着慌帶忙。
這種情況下，全班隻有王淘、李晖、魏純孝三人能跟得上她的思維，别的同學幹着急沒辦法。
王淘父母是大學教授，她英語口語非常過硬，接受力也強，所以成績很好，成績爲A，是全班第一。李晖家庭由于生意來往，和國外方方面面接觸很多，因此她的英語口語和王淘能劃等号。但她接受力一般，所以成績爲B,剛及格，是班裏第二名。
魏純孝是個孤兒，不知爲什麽英語口語非常好，和王、李兩位女同學相比，有過之而無所不及。但他老是逃學，這學期更是跑得不見人影，所以和每次考試一樣，他都是60分萬歲，這次成績爲B，和李晖爲班裏并列第二名。
第三名就是清明了，雖然他英語功底也不錯，但筆試可以，口語不行，聽不懂Joans的外國話，進行實驗操作就很吃力。他曾在課後找過前三位同學補習過幾次。但王淘因病假耽擱了幾周，魏純孝态度很好卻跑得抓不住人影，李晖樂意幫助，但她本身理解力有限，隻能照抄筆記給他看，這樣就很捉襟見肘了。
班上其他同學這個項目都不及格，大家情緒低落，也很氣憤，都慫恿清明一起向Joans提出抗議。清明默默無語，他并不怨Joans，隻慚愧自己智商弱勢，才落到讓人嘲笑奚落的地步。
想起那天發試卷時，Joans的挖苦令人難忘：“漂亮的何，你失敗了！”讓清明在全班同學面前羞愧難當。
他雖然從不以尊者自居，但他的溫和謙虛和英俊的容顔，早讓全級師生把他當作精神領袖看待，現在遭到Joans如此赤裸裸的蔑視，全班同學都氣憤異常，也讓他尴尬痛苦。
那天下課後，他淡笑着拒絕了同學們邀他吃飯的好意，獨坐在最後一排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看着試卷一天沒動，讓愛他而又不敢打攪他的女生心裏又疼惜又難過。
清明心裏清楚，這是他從小到大，學業上遇到的最大的困難和打擊以前偶有小退，都有張蘭的諄諄教誨和愛的督促提攜他。她的柔情和包容，都使清明在幸福的同時感到拼搏的勇氣倍增。
張蘭了解清明：清明本身就是勤學好進的優秀學生，他不需要嚴厲的指責和所謂的激将法，更不能對他的自尊心加以抨擊。他就像個孩子，倔強傲氣的外表下包囊着的實際上是很深刻的自卑心理，需要的是人們真誠友好的愛心幫助和呵護，才能讓他茁壯成長。如果一味地對他進行刺激侮辱，隻能使他的性格更偏激，更極端，也更能失去他的心，讓他走向對立。正因爲深透理解了這一點，張蘭才得到了清明的心，也進一步地促進了清明的努力上進。
本來，清明上大學之前也有心理準備，知道上海是個大城市，和他所處的山溝溝不同，是個藏龍卧虎的地方。在人才集中的高校，競争更不用說了。他也佩服Joans的才氣，博學而不讓須眉。但另一方面，她也似乎太……刻薄了些，她這種方式并不是傳授知識，而是……日弄人。
清明心裏憋悶，但他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使他不願意給自己找台階下，他必須奮力趕上去，不是爲了“雪恥”，而是爲了日思夜想的張蘭，爲了供他上學的家人以及他覺得應該回報的人。
接下來的幾周，清明學得更刻苦了，不光是專業，尤其英語，他督促自己在學校裏全說英語，讓口語得到強力訓練，他就不信攻不下這個難關。好在王、李、魏三位同學幫得很熱心，使他信心大增，期待着自己的進步。
這一天，清明正在教室裏看書，心裏默默準備着下節Joans的課。突然聽到有人喊：“何清明，電話。”
他連忙放下時，飛快地走出去，才知道系裏來了電話，說有人找他，事情很急。
馬上就要上課了，清明思忖Joans還沒來，等他接完電話趕回來還來得及，就沒請假向系辦公室跑去。Joans很嚴厲，有事都須向她親自請假，否則她刻薄無情的話讓人下不了台，因此大家一般在她的課堂上盡量不請假的。清明也不例外，他對Joans也是很犯怯的。
走進系辦公室，他看見系主任正陪着一位戴金邊眼鏡的人說話。見他進來，“金邊眼鏡”客氣地站起來和清明握手。
系主任介紹說：“這是美國硭力公司駐上海的總經理陳襄先生，他有事找你。”
清明禮貌地和他握手，靜等着他說話。
陳先生看清明一表人才，舉止有禮而不拘謹，贊賞地點點頭，溫和地說：“何先生，冒昧打擾了，我找你的事情緊急，我們邊走邊談好嗎？”
清明一怔，看着系主任。系主任含笑點頭：“何清明，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去吧。請假的事宜我讓人去辦。”
沒等清明說話，陳先生伸手一聲“請”，讓清明不好意思再問什麽事情，隻好微笑着說：“您是客人，您先請。”
陳先生贊賞地看着清明，笑笑走到前面。
教學樓下已有豪華小轎車等着，清明他們一上車，車就啓動起來了，飛快地向校門外駛去。
清明這是第一次坐小轎車，隻感到輕松、舒适，周圍的景物一閃而過，讓他納罕。沒等他對坐轎車的好奇心收起來，隻聽陳先生緩緩說道：“何先生，今天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可是沒辦法，敝公司董事長的千金瑪麗?伍德小姐病危，在她最後的日子裏，要求見你一面，冒昧之處還請您諒解。”
清明一時沒反應過來：“瑪麗?伍德？”
“您可能不記得了，據董事長父女講，他們在您的家鄉黃峰省明光市無山縣見過您。您拒絕了瑪麗?伍德小姐的求婚。”看他迷惑的神情，陳先生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