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躺在床上和平平嬉鬧着。孩子中午沒睡好就讓張蘭和清明吵醒了,後來就在文剛懷裏睡了一大覺。到了晚上,他怎麽也不睡了,滿床爬着,撿起什麽東西都扔到地下:他的小衣服、帽子、襪子、枕巾、張蘭的發夾……都躺在地上。
張蘭一件件撿起來,他又扔下去。張蘭不停地撿,他就不停地扔,越扔越起勁。張蘭累得滿頭大汗,不遞給他東西了,他就哭。沒辦法,張蘭又把東西遞給他,他笑着一一扔到床下去。張蘭累壞了,也不去撿了,躺到床上硬把他按倒,用枕頭壓住他的雙腳不許他動。可他一會兒就把枕頭蹬到地下去,滿床爬着,引得屋裏到處都是鈴兒聲。
張蘭笑得抹眼淚,抱起孩子親着:“平平,你怎麽這麽調皮?快快睡覺吧。”她搖着孩子想哄他睡。
孩子雙腳起勁地蹬着,兩隻又大又亮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她,全身鈴兒響個不停。張蘭又愛又氣:“平平,快快睡覺吧,你要累壞媽媽嗎?”
這時門被輕輕地推開了,清明走了進來。他看到他們母子倆的嬉鬧,埋怨道:“蘭,你把東西抛到地下幹什麽?”
張蘭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會栽贓,這是我抛的嗎?你怎麽不問問你的寶貝兒子?”
清明笑着不再吭聲,關上門,把東西從地上一一撿起來放到沙發上,坐到床前逗孩子:“平平,叫爸爸。”
“爸爸。”孩子雙腳蹬在張蘭腿上,口齒不清地叫道。
“真是我的乖兒子。”清明一把接過兒子,站起來,高舉着雙臂搖着說:“平平,好玩不?”
平平眼睛發亮,嘴裏“噢噢”地叫着,小腳丫蹬得更歡了。父子倆盡情地嬉鬧起來。
張蘭斜靠在枕頭上,幸福地看着他們,突然叫道:“明,快抱來,孩子流口水了。”
清明連忙把孩子遞給張蘭,孩子口水果然流了一前襟,兩人都笑起來。張蘭連忙用手帕輕輕地給他擦着口水,邊端詳邊說:“這孩子,從男孩子這方面講,有點太俊氣,他應該長醜點才是。”
“什麽邏輯?”清明坐在床邊,笑着瞪了她一眼。
張蘭繼續端詳着孩子:“他如果是個姑娘,不知是什麽樣子?有沒有這麽乖?記得先前我見到新民和麗玲的雲雲時,羨慕得隻流眼淚。現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而且長得并不比雲雲差。”她臉紅了,溫柔地瞟了清明一眼。
清明一把摟住她,柔情地說:“蘭,其實我希望孩子像你,那麽清純、典雅。”
“什麽話?”張蘭啐他,“像我?那不成了女孩子模樣了?清秀得像文剛一樣。”兩人都笑起來。
張蘭頭靠在清明懷裏,看着正在她膝上蹬跳的孩子說:“明,你知道嗎?這一年多來,我想你想得好苦。好在我周圍都是清明。我每天從平平的相貌上看到你,從媽媽和清亮身上看到你的性格,這樣,我的寂寞就少多了。”她笑了,一滴眼淚卻淌下來。
清明緊緊地摟着她,狂吻着她。孩子卻不高興了,蹬着小腳來掀爸爸,嫌他搶了媽媽。清明和張蘭都笑了,清明說:“我兒子真聰明,這麽小就知道吃醋了,像他媽媽。”
張蘭搗了他一拳:“去你的,你才愛吃醋呢。”
停了一會兒,她又說:“明,我現在又想……”她看着他的臉,羞澀地說:“想要個女孩子。俗話說:‘養女随姑’,她長得一定和清紋、清波、清漪一樣好。”
“你呀,總脫不了女人氣,要了兒子要女兒。”清明笑着指點她:“不光國家政策不允許,我自己也不同意的,這個任務讓清亮媳婦來完成好了。”
張蘭笑着白了他一眼,沒做聲。清明吻着她,溫柔地說:“蘭,我不願意的。生孩子畢竟是件危險的事,我不許你再冒險的。”
張蘭看着他溫柔的眼光,心裏感動,但還是歎了口氣,微笑着對孩子說:“平平,媽媽多希望你有個妹妹呀,美得和你一樣。”
孩子隻看着他們,不停地蹬着腳。
清明抱過孩子,笑道:“平平,别聽你媽媽胡說了。來,爸爸哄你睡覺。”他抱起孩子在地上踱起來。
張蘭舉起奶嘴問:“要嗎?”
孩子伸出手來,逗得兩人都笑了。清明瞪了她一眼:“你就出馊點子,快放下。”
“那你别想哄睡他。”張蘭躺下來,不再理他們。
半個鍾頭過去了,張蘭擡頭問:“睡着了嗎?”
“噓!”清明示意她别做聲。
張蘭奇怪,叫過來一看,孩子兩眼睜得大大的。她“哈哈”笑起來:“你這家夥,還想騙我?快把奶嘴塞上,把錄音機打開,我讀詩。”
清明點點頭,把錄音機打開,卻不給孩子塞奶嘴。張蘭嗔怪地說:“怕什麽?我的孩子嘴不會變形的。你不用,難道要來回走一晚上不成?”
清明無奈地一笑,給孩子塞上奶嘴,張蘭念起“草帽詩”來。說來也怪,孩子一會兒就睡着了。
清明關上錄音機,把孩子輕輕地放到床上,感慨地說:“你這家夥,哄孩子還真有一套。”
張蘭給孩子蓋上小被子,取下奶嘴,笑着說:“我畢竟是孩子的媽媽呀。從他出生後,我就經常放這首曲子,念這首詩給他聽,他也習慣了。”
清明笑着親了下孩子,走到床這邊來脫衣服。張蘭斜靠在枕頭上看着他。看他脫得隻剩下背心、短褲,她不由贊道:“明,你真美!瞧你的腿和胳膊那麽長,那麽強壯健美。記得你上高二時,在田徑運動會上參加五千米賽跑,那時……你就穿着背心、短褲,我記得是白色的……當時,我剛調到無山縣中,把行李放好後就看到了你……我就走不動了。我看你跑着……跑着……最後第一個沖刺。”
她微笑着,眼睛盯着清明,卻視而不見,完全沉入了回憶中,輕輕地說:“那時……我們還在艱難中。”
清明走到床前,揭起被子,在她旁邊躺下來,把她摟到懷裏,喃喃地說:“我從來不認爲自己長得好,如果真有那麽點意思的話,那我這個人也永遠是你的。”
張蘭頭伏在他的肩膀上,隻說了一句:“是的,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半晌,清明笑道:“蘭,你知道我把你工作辦到哪裏了嗎?”
“辦到哪裏了?”張蘭微笑着問。
“檔案室,我們下屬單位的一個檔案室。聯系了幾個中學,都不好進,我就給你聯系了這個單位,還是偶然機會辦到的,這得感謝純孝。”說到純孝,他不由皺了下眉頭。
看到他的表情,張蘭笑起來:“這和純孝有什麽關系?聯系中學失敗也不奇怪,畢竟……上海是個大地方,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調進去的。不過……中學進不去,倒進了你們單位,這不是更難了嗎?你是怎樣辦到的?費了好大事吧?純孝……”
“他不過提了個建議,嬉皮笑臉的,能有什麽好話。”清明沉聲說。
張蘭莞爾,知道清明的心思。他自從幾年前撞見純孝“黑吃黑”的打人事件後,就一直對純孝深惡痛絕,也禁止清波和純孝來往。她開導了他幾次,情況好了些,但他對純孝還是心存疑悸,對他愛理不理的。
後來,他們聽說純孝爲了防止清波被人“搶走”,就在清波讀書的班級裏安插了個“眼線”。據說這個眼線是他派自己店裏的一個小女孩扮作學生模樣,轉學到清波所在班級就讀,方便監視清波的動靜。清波自己對純孝的這個小把戲置若罔聞,隻顧把精力投入到學習上,爲緊張的高考做準備。但清明對此反感透了,覺得純孝行動處處脫離不了他的那個家庭留給他的“惡習”。
純孝對清明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這個卓越倔強的未來“大舅子”,而且逮住機會不時對清明示好,讓張蘭感到好笑又有趣。現在從清明的反應看,純孝似乎“巴結”成功了。她了解清明,不給純孝好臉色看,就是怕他得了好賣乖,狂妄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清明對純孝的态度,實際上和大人對小孩子的心理是一樣的:給個好心,不給個好臉色。
看她微笑,清明也笑了:“他整天向我單位跑,屁颠屁颠的,用他的糖衣炮彈轟得我們單位的姑娘小夥子都圍着他轉,倒好像我不合群似的。半年前單位抽調我到郊區下屬單位搞實驗,他不知怎麽的得到消息跟來了,先向我道喜,然後就提出了這個建議。”
想起純孝看到自己被“下放”到基層時的怪模怪樣和對他的“恭喜”,清明不禁有些懊喪。
現在,清明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講給張蘭,語氣微微有些歉意:“蘭,我沒跟你商量就決定了你的命運,你原諒我嗎?”
張蘭溫柔地點點頭,眼中卻滴下淚來:“明,沒想到你打拼得那麽艱難,我理解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呢?純孝說得對,我們文憑低,是得利用那裏幽靜的環境多學點。明年清波考上大學後,你就可以考研究生,我也可以進修本科。說不定幾年後,我的明真的能帶着我們母子出國深造呢!你有那麽好的資質和胡大爺那麽卓越的指導老師,什麽事情幹不成呢。”她柔情地吻着清明。
清明激動地回吻着她,爲她的理解和鼓勵而感動。好久,他頭伏在張蘭懷裏,喃喃地說:“蘭,你知道嗎?在胡大爺那裏,每當夜深人靜時,我就吹着笛子,吹電視劇《紅紅的雨花石》中的主題曲。
你經常說,在我上高中時,每當我們夜晚上晚自習,你總喜歡站在黑夜空曠的操場上,看着四周燈火通明的教室,傾聽不知從哪個宿舍裏傳出的悠揚的笛聲,吹的就是《紅紅的雨花石》中的主題曲,這個情景常讓你流連忘返。
我在幽靜的丁香樹下吹着這個曲子時,感到你說的難忘的情景又出現在我的面前。雖然那時我們住的都是平房,但是我們卻生活得那麽充實,昂揚向上的氣氛那麽催人奮進,而我的蘭,也好像站在我眼前,讓我的思念得到慰藉。”
張蘭緊緊摟着他,親吻着他。清明溫柔地承受着她的愛撫,實在受不了了,他一個翻身把張蘭壓在身下,用嘴唇溫柔地封住她的柔唇,含糊地說:“蘭……我今天回來……已經很累了……我們又談了一整天……現在恐怕兩點多了……睡覺吧,啊?”
張蘭看着他含情的目光,心裏迷亂,渾身無力,隻有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緩緩地閉上眼睛。他們嘴唇猛烈地吮吸着,猛然,清明一擡手,壓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