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台上，張蘭雖然知道大家很關注，但是他們具體的所思所想并不知道。的确，她如小朋友們眼中所觀察的那樣，美麗飄逸。雖然已經三十歲了，但是看起來依然隻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她和清明雖然住在大雜院裏，但是在外表衣着上她不再讓步。她曾經那麽愛美，過去衣服也挺多的，現在在大城市，能讓自己打扮得一副“窮酸潦倒”的樣子嗎？讓學校師生寒碜嗎？因此她的衣裙雖然不貴，但是穿在她身上就顯得時尚、典雅，使得她更加年輕漂亮了。

這一點，高壯也非常喜歡她。他經常告訴張蘭：“老師，你比我媽媽漂亮。我媽媽臉上有許多黑點點，我奶奶看得很不高興，在我爸爸面前叨唠了幾次。我媽媽知道了，非常生氣，和我奶奶不說話的。我爸爸很漂亮，也不想和我媽媽說話。可是我媽媽脾氣非常厲害，全家的錢都是她掙的，所以我們全家都怕她，我爸爸怕得更厲害。唉，我媽媽要是像你一樣漂亮溫柔就好了。那樣，我爸爸和奶奶一定會和她多說話的。”小家夥憂心忡忡。

童言無忌。張蘭聽得臉紅心跳，知道高壯這個“錢權家庭”境況非常微妙複雜，不是她個小教師所能窺伺的。因此，在高壯每次上講台要和她聊天時候，她就好言撫慰，把他哄下講台去聽課。

那次高壯說了他媽媽臉貌的狀況，張蘭就說：“高壯小朋友，你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非常善于觀察，什麽都看得很清楚，想得很明白，老師很喜歡。加油！隻是，今天老師累了，如果你坐回座位好好聽講，老師會更喜歡你的。”

高壯被老師誇得開心，昂着頭，腆着小肚皮滿足地走下講台去。張蘭開始上課的準備和忙碌，沒有想到她的誇獎有什麽毛病和歧義，引起了高壯新的理解。從此以後，他更加仔細地“觀察”家裏的生活和社交，什麽事情都跑來報告張蘭。有些情況屬于家庭隐私，孩子判斷不來，都一股腦兒地倒給張蘭，讓張蘭面紅耳赤又無可奈何。

這天，張蘭穿了件白底素花的緊身連衣裙。高壯看着喜歡，走上講台對張蘭說：“老師，您穿的這件連衣裙真好看。裙子的顔色和式樣和我媽媽的一模一樣。請問，您這件連衣裙多少錢呢？我媽媽的是3998元，可是剛穿了一天，就被我媽媽給撕爛了，還扔到了垃圾桶裏，我奶奶攔都攔不住。”

“爲什麽呢？”張蘭知道不該問，可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地問道。

高壯看老師關注，高興起來，大聲說：“媽媽非常喜歡這件連衣裙，她高高興興地穿着到公司去上班。可是在我家公司的一個小部門，她發現有個漂亮的阿姨也穿了一件和她的一模一樣的連衣裙，牌子也和她的一樣。後來，不知爲什麽，她回到家裏就撕壞了自己的連衣裙，還哭泣，和我爸爸打了一架。我爺爺和奶奶拉都拉不住。我奶奶背後罵媽媽是小心眼。唉！”他又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

張蘭卻笑不出來了，連忙說：“高壯小朋友，聽，上課鈴響了，快回到座位上準備上課吧，聽話，好麽？”

她實在不敢聽了，連忙打發着小家夥。她已經知道這權富家庭的小夫妻的關系是怎樣一種狀況了，實在讓人提不起精神來。還有，雖然價錢不一樣，她都有些猶豫該不該繼續穿自己的連衣裙了，不會讓那位“女強人”誤會揍一頓吧？

孩子畢竟是孩子，不會察言觀色。小高壯看張蘭雖然态度和藹可親，但并不怕他，也不“巴結”他，不像過去的老吳老師。而且張蘭老師對别的小朋友依然那麽友好，讓他的小心眼又羨慕又妒忌。過去的老吳老師隻對他高壯一個人好，而且對他小心翼翼的。可是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她，不把她當一回事，什麽原因呢？小高壯自己也不明白。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就是想讓“小蘭老師”他心裏一直是這樣稱呼張蘭的對他好，要比對其他同學都好。他太喜歡張蘭老師了，比喜歡他媽媽還喜歡。他媽媽整天闆着臉，來去匆匆，很少呆在家裏陪他，家裏人都怕她。她即使偶爾在家，家裏人也不自在的。

有時媽媽心情好起來，舉止行爲在小高壯眼裏卻像有神經病似的讓人發憷。她激動萬分，抱着小高壯又哭又笑又親又啃，弄得他全身酸疼，還神經兮兮地叨唠着：“寶貝兒，我的寶貝，媽媽愛死你了。隻有你是媽媽的心肝兒，其他人都不是，隻有你是。在這個世界上，媽媽誰也不相信，除了你。媽媽的一切都是你的，是你一個人的。啵！”說完就發瘋似地抱着他狂吻，讓他恐懼又害怕。

相反，在小高壯眼中，這個漂亮親切的“小蘭”老師，又美麗又溫和，從不高聲斥責他們。她的頭發又黑又長，風一吹就飄起來，看起來太美了！小家夥“色迷迷”地看着張蘭，癡癡地想着，決心自己長大後也要娶這麽一個溫柔漂亮的好妻子，絕不像媽媽那麽“兇”的。

現在，高壯的“上訪”受到了“挫折”。他低頭思忖了一會兒，重新擡起頭說：“老師，我聽爺爺說，吃巧克力糖可以提神，增加身體營養，我看你太瘦了，就……”

張蘭知道他又“強詞奪理”了，連忙和藹地截住他的話頭，口氣卻故意嚴肅緩慢地說：“高壯小朋友，你這樣做不行啊！老師的話聽不進去，讓我怎麽管理全班同學呢？老師心裏一難過，都不想和你說話了，還怎麽上課呢？”她做出難過的樣子低下頭去。

高壯理屈了，看看全班五十來個小朋友的眼睛都在不滿地盯着他，好像在說：都是你，氣得老師不想給我們上課了。你氣走了一個老師，還想氣走另一個嗎？哼！

高壯立馬感到了一種危機感，小小的心眼裏明白大家都不喜歡他，隻有張蘭一個人喜歡他他是這樣認爲的。

現在，如果張蘭都“抛棄”了他，那他以後還喜歡誰呢？爸爸媽媽他都不喜歡，他們都忙，很少回家看他的。爺爺奶奶？他們哩嗦的，他隻會命令他們，有些看不起他們。那……唉，他該怎麽辦呢？

這樣想着，他真有些慌了，心裏一急，眼淚就湧上眼眶，哽咽着聲音說：“小蘭老師，對不起，我錯了！不該惹您生氣。我保證以後絕不把零食帶到學校裏了。還有，我願意當正班長，把全部同學管得好好的。張小春太膽小，管不好的。”

“我不是膽小，就是管不好你。”瘦小機靈的現任班長張小春，聽見高壯這樣“拆”他的台，連忙不高興地反駁道，還求助似的看着張蘭，又看看高壯。

“你管得不好。我帶來零食到學校，你不也不管嗎？還有，我敢保證，班上許多同學都帶着零食呢。”

“是這樣嗎？”張蘭吃驚：“這樣太讓我難過了。我不是反複強調過了，學生不許帶零食到學校，怎麽都不聽呢？其他班的小朋友一說就聽，你們怎麽就當成耳邊風呢？我太難過了。”她重複着，難過地低下頭去。

隻聽高壯驕傲地高聲說：“如果讓我當正班長，我一定不讓他們帶零食到學校，我保證。我會讓他們安安靜靜地上自習，不亂跑亂叫。真的。”他期待地看着張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顯示着自己威力的強大。

張蘭裝作鄭重其事的樣子思考着，心裏也覺得這管理班級的工作和教書不一樣，選班長不能靠成績定選手。她初來乍到，如果抛開學習成績，選出一個有管理班級才能的正班長當助手管理班級，“以兵治兵”，比她自己萬事跑前跑後地張羅要有效地多。

這裏，還要斟酌的是，班級學生“頭兒”的選舉，真的要抛開成績嗎？想想也是，爲了班級管理，有時确實不一定要選擇所謂的“品學兼優”的孩子當班長，他們不一定有能力管理班級。如果有一個讓班級學生安靜有序，不要在安全問題上出差錯的班長獨當一面，張蘭就要感激上蒼了。

考慮到這裏，張蘭偷眼看看高壯，隻見小家夥正不眨眼地盯着她，眼神那麽渴望，生怕她不答應，拂了他的“面子”。小家夥心裏清楚，前面那個老吳老師雖然對他袒護有加，但是從來沒有讓他當過班長，連副班長也沒有當過，甚至“小組長”、“路隊長”什麽的都沒有當過。隻知道管不住他時威吓他“要找你爺爺奶奶告狀”。

試問，這樣的老師能讓他心服口服嗎？當然不能。所以他小高壯就大吼大鬧，攪擾得那個老班主任對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