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放暑假了，張蘭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雖然她盡了最大的努力，他們班的語文成績在期末考試排名中，還是全級最後。他們班的數學成績倒是全年級第二。兩項對比，她掃興萬分。

在期末放假最後一次全體教職工大會上，張蘭班級的語文成績和别的幾個年級的最後一名都受到了領導含蓄的批評，讓張蘭很郁悶：這是幹什麽嘛？任何比賽都有個最後一名啊。大家都盡力了，都在付出，到頭來還要挨一頓批，真是掃興。

厚此薄彼，這樣行事對嗎？這樣的處置方式，讓張蘭深刻認識到這個學校确實有問題，教師的凝聚力有問題，學校的管理制度更有問題。

掃興歸掃興。一放假，她強迫自己把這些煩心事兒放到一邊去，哼着歌兒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老家看孩子。她太想平平了，母愛的牽挂讓她顧不得全身的疲勞和從學校帶回來的灰暗情緒，就開始冒着酷熱打掃房間，準備在她走以後給清明留下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

她收拾好屋子，把背包放在桌子旁，準備第二天就動身到明光市看孩子。火車票清明前幾天已經買好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出發了。

清明正在桌前複習功課，看她興高采烈的，雖然理解她的心情，卻也從百忙中擡起頭皺眉說道：“蘭兒，你也太狠心了吧？暑假還沒過一天就抽身走人了，忍心留下我一個人呆在這裏？沒人做飯，沒人陪着聊天，好凄涼。”

張蘭笑了，并沒有浪漫地親他一下，隻在床邊坐着一上一下地晃動着說：“這有什麽奇怪的啊。多好的丈夫在孩子面前都要退居二線了。我想起平平就揪心。這學期諸事不順，把他放在一邊，我都快急瘋了。爲了那個破工作，我舍棄的太多了。”

說着這裏，到底感到有些慢待清明，她便站起身走到清明身旁，俯身抱住他的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說：“我也愛你啊，明。說真的，你已經是很好的丈夫了，我再不能強求了。可是我實在太想孩子了，我是女人，沒有男人那麽心大，放不下他的。兒子，是我目前的頭等大事，我愛他！”

她說着，恨不得一步跨到孩子身邊，把他抱在懷裏狠狠地狂吻一番。可是爲了不影響清明的情緒，她隻好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咽回自己的哽咽，默默地盯着對面牆壁，呆呆地發愣。

清明理解她的心情，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疼惜，站起來摟住她，把她扶到床邊。兩人一起坐在床沿上。

他開玩笑地安慰說：“已經放暑假了，就不要太急躁了。天這麽熱，心裏急上火，嘴唇生起一層水泡，回去讓老家人看見心裏也不好過，明天我就送你上火車了啊。回老家後，代我向哥嫂、爸媽和文剛他們問好。還有我的小平平，告訴他，爸爸太想他了，等爸爸閑了就回來看他，給他買許多玩具和好吃的。”

張蘭想着平平和哥嫂、小紅小兵他們，隻感到眼眶發熱，連忙轉過他，淚水已經流了一臉。

清明摟住她，感歎地說：“‘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晖’。現在交通發達了，我們的情況比古代好多了，看孩子也方便多了。隻是我們打拼不順心，你心裏難過，就感到身心疲憊。等将來情況好了，你思鄉的心情就沒有這麽急切了。”

“我隻是想孩子。如果我媽媽還活着，就可以給我帶孩子，那我該是多麽幸福啊。”張蘭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清明的肩上哭起來：“母子連心，我想孩子都想瘋了。你看，我頭上都有白頭發了。這個月例假也沒有來，醫生說是心情郁悶，肝氣郁結的緣故。再見不到孩子，我怕真的要瘋了。”她哭得哽咽難言。

清明默默地摟着她，心想等張蘭回家了，他就找所公寓樓租起來，等後半年張蘭上班時把孩子接來。兩地分居也不是辦法，她遲早要出事的。

心裏想着，卻見張蘭突然擡頭，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談起了一個他以爲這種境況下怎麽也不會提及的話題來。張蘭問：“我回老家一個暑假呢，你會照顧好自己嗎？不會出事吧？”

清明愣了愣，笑了：“我一個大男人，會出什麽事情呢？我在上海獨身六年了，不也好好的嗎？”

“誰說得清楚呢？”張蘭冷冷地說：“你身體當然會沒事，和平社會，餓不死人的。問題是思想，你的思想呢？你可不要趁着我會老家的當兒，不好好複習功課，出去五花六花，找一個小蜜什麽的，看我到時找你算賬。”說到後來，她語含威脅。

清明莫名其妙，不由笑了：這就是女人，男人的思維簡直跟不上她的，又細又尖銳，跟針似的，讓他隻覺得紮疼呢。

這樣想着，他瞪了她一眼說：“人都說女人的性子如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你剛才還哭得像鼻涕娃，現在倒給我胡操心了？這是你說的話嗎？真是越活越俗氣了。當年那個輕靈聰慧張蘭哪兒去了呢？越來越不見人影了，剩下的就是個絮絮叨叨的黃臉婆。如果你再這樣俗氣下去，我可真的不要你了。真是的，我又窮又忙，哪來的時間鬼混？鬼混是要有資本的，要有錢又漂亮。我一個漂泊在外的窮遊子，哪來的魅力吸引女人？”

“那說不定。”張蘭更加冷淡地說：“翅膀還沒硬，就開始說我俗氣，污蔑我是黃臉婆，思謀不要我了，這難道是過去的你能說出來的？怎麽不說你自己變混蛋了，就知道說我。”

看清明無奈地笑着，舉起手做投降狀。她瞪了他一眼，氣恨恨地說：“現在的社會裏，不要臉的女人多了。窮女人看見有錢的男人追，富女人看見漂亮的男人追，都是一個德性窮兇極惡，和惡狼差不多的。你給我小心點兒，不要讓我抓住小辮子。”

她用手指在清明的額頭上戳了一下，“瞧你這個臭皮囊，生就讓富婆垂涎的獵物。還有，你剛才不發誓說自己立場堅定，倒強調客觀條件。啧啧，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如果又閑又富，你就……哼，真是和别的男人一樣混蛋，也好不到哪裏去。”

“哈哈哈哈……”清明大笑：“我幹嘛要發誓表白自己？我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品我不清楚？我就是要那樣說，逗逗我的蘭兒，讓你氣得臉發青，看起來别有趣味。生活這麽枯燥，惹我的蘭兒跳一跳，讓我笑一笑，心情也可以輕松輕松。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會變心的。不要說我的蘭兒美得像一朵空谷幽蘭，就是醜如無鹽，我也要終生擁有她。

你知道的，如果我抗拒不了誘惑，也許我前幾年就飛黃騰達了，能等到現在？人生曾給我許多機會呢，我都毫不可惜地舍棄了，也不後悔。所以我對你說實話，在我的心裏，我對現在的窮日子很滿意。和我摯愛的蘭兒朝夕相處，我吃菜咽糠也願意。何況我倆都有工作，而且工作還不錯哩。”他說着吻了張蘭一下，笑得嘎嘎的。

“臭美！讨厭你的甜言蜜語，天生是受窮的命。”張蘭白了他一眼，嘴裏嘟囔着，卻也忍不住回吻起他，并且漸漸地深吻下去，越來越熱情，心裏想：這個家夥，甘于清貧，現在這樣的男子不多呢。我愛他，馬上要分離了，今晚一定要好好地犒勞犒勞他，把這段時間的晦氣都發洩光。讓他盡興得一輩子都忘不了我。等我回老家後，他想起我就心裏幸福美滋滋的。

這樣想着，她吻得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