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人口是世界上最多的,中國的辦事機構裏的人或許不是世界上最多,但中國這類辦事機構裏吃閑飯的人肯定是世界上最多的。
林小語看着境外簽證辦事處開着的兩個辦證窗口站滿了人的擁擠畫面,再看着辦事窗口後面除了坐在窗口處負責接待審簽的辦事員外,十來個坐在辦公室裏悠閑自在地喝茶看報紙的工作人員,林小語隻能看了看自己手上還需等待四十多個人的排号條,暗暗感慨。
林小語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辦這次赴歐洲的工作簽證。所以哪怕有再多人也得幹等着。
幸好排隊等了将近一個小時還遙遙無期的林小語跟遠處東北的嚴楠手機信息聊天時說道自己在境外簽證處簽證,這才通過嚴楠托家裏找了熟人讓林小語省去了排隊的等待之苦。
林小語真不知道嚴楠的家裏多有錢或多有錢,他們倆相識了快十年林小語除了知道嚴楠有個很少回家的老爸和一個同樣四處出差的媽媽外,還真不知道嚴楠家裏人到底是幹啥的。反正現在林小語是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家裏的能耐有多大,嚴楠隻是爲林小語打了個電話給她老爸,十分鍾之後就有個領導模樣的人從辦證廳的後面走出來,直接把林小語帶到了裏面去辦理過境簽證手續。
十分鍾不到,出境簽證便完成,林小語有點爲自己浪費的一個多小時的排隊時間感到無奈。
出了辦證的大廳,林小語摸了摸口袋的零錢,發現還有一塊錢的散鈔後,他決定坐公交車回家。公交車站台在離辦證大廳兩百多米遠的地方,林小語沿着馬路慢慢地踱步。這時有一輛出租車跟在林小語的後面,鳴了兩下笛。
早就打算坐公交車的林小語随手向出租車擺了擺,示意自己不用車。但這輛出租車的司機又是按了兩下喇叭。
林小語停下腳步,看着這台攬客攬得有點過頭的出租車。這個時候,出租車駕駛位伸出了個留着平頭的年輕人朝林小語喊道:“林小語。”
林峰。那個喜歡穿着一身黃色湖人球衣在球場上打球的高中師兄。林小語認出了這個穿着襯衫的出租車司機就是當年還教過自己打球的大哥哥。
“大學放假回家了?”把出租車停在路邊走下車的林峰一邊從襯衣口袋掏着煙一邊說。
“嗯。是啊,也就在家裏呆兩三天就得走了。”林小語應聲道,林小語并不想騙林峰,但是也不想讓别人知道他現在去歐洲打球的事情,也許别人覺得能去歐洲打球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林小語覺得自己這樣一個歐洲小球隊的半個主力都算不上的球員實在沒必要跟别人說。
“上大學好啊,有文憑,有學曆,以後找好的工作也容易。你看我書沒念好,就隻能整天沒日沒夜地在路上跑車了。”林峰打開香煙盒,向林小語遞了根。林峰知道這個以前還挺腼腆的清秀男孩也抽煙,打球的那會兒沒少跟林小語坐在籃球場的地闆上,光着膀子,一口香煙,一口汽水。
“峰哥,你怎麽開起出租車了?”聽着林峰一個勁兒地說大學生的好處,林小語這個已經退學的大學生心裏感覺怪怪的,随即就轉了個話題問道。林小語也好幾年沒見林峰了,林小語也好奇這個隻比自己大兩歲的師兄怎麽就當起了出租車司機。
林峰深吸了口煙,把煙嘴從口邊一開,往身邊的路上彈了彈煙灰,看着自己身前的紅色出租車說道:“高中那會兒貪玩,大學沒考上,到部隊呆了兩年,退伍後找不到啥子好單位,自己又沒什麽啥子技術活,幸虧在部隊分配的是汽車連,有了個駕照就搞了台車跑跑出租······想想以前念書那會兒,啥知識沒學到,光把籃球給練好,我爹也整天唠叨說我要是有打球的勁兒去念書,指不定能上個啥一本啥的名校······現在知道念書的重要也晚了······不過,她娘的,那會兒在學校打球的日子還真他媽的過瘾,跟你們組隊在球場上真是無敵了,不管哪個牛逼哄哄的人組隊過來打都被我們給滅了,想想那個時光真懷念啊······如今整天爲這多掙幾個錢買房子娶媳婦,打場球反而變得是件挺奢侈的事情了······”
林小語印象中的林峰并不是個很多話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開了出租車後也變得跟其他“的哥”那樣愛說話,蹲在路邊的林峰一根煙抽完後又點起了零一根煙,說的話也是綿綿不止。
林小語也蹲路邊的石基上,靜靜地聽着林峰說話,偶爾搭上幾句,偶爾吸一口已經積了不少煙灰在煙頭的香煙。
似乎多年未見的朋友相聚總是愛追憶着往事,哪怕那些往事在當時不值一提,但如今的回味總是讓人感慨。林小語和林峰兩個人就蹲在路邊聊着,不知不覺腳下就零零落落着七八個煙頭。
兩個曾經一起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無憂無慮的少年,如今都已經步入了社會,一個沒有上過大學就要在社會打拼,一個大學中途退學漂洋過海闖蕩。那些穿着校服去打球的日子都已經離他們遠去,不可追迹。
那青春的歲月也如同點了燃的煙,在不經意的呼吸間,如同他們腳下燃燒後的煙蒂,随風而去,散落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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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街道,陌生了的新樓,陌生了的行人,同樣有點陌生了的感覺。
林小語透過出租車窗外看翡翠市的景物人物,心裏油然而生了那麽點感慨。
還沒來得及重溫,就又要離開。在家隻能呆上三四天的林小語對家鄉有不舍,也有無奈。玉帶河上的兩座大橋,永久橋和落日橋,新橋依稀陳舊,舊橋略顯滄桑。但依舊一南一北地在江上連接着翡翠市東西兩岸,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态,同樣也保持着原來的距離。
林小語坳不過執意要送他回家的林峰,隻得坐上了出租車。開得不快的出租車過了永久橋直接朝東行駛,林小語也慢慢地看着落日橋從自己的眼光中靜靜西去,很快被一座座新起的樓盤所淹沒。
“現在物價上漲,房價更是貴的離譜,你看現在市裏的樓盤一處比一處蓋得高,一處比一處賣得貴,她娘的,向我這樣的平民百姓想買套房子,得不吃不喝半輩子!”抓着方向盤等紅燈的林峰看着附近一處在建的樓盤感慨道。
回國這幾天在家裏,林小語在電視的新聞裏提到的最多的話題便是“房價”,一棟棟嶄新矗立的高樓大廈将一座座城市的房價推向了一個個的新高度,連林小語這樣一個從來都沒有打算過要買房子的人都覺得如今的房價貴的讓人咂舌。林小語完全想不到幾年的時間怎麽房子就變得跟金子一樣金貴,有錢人坐擁幾十套套房産四處起價,老百姓卻在苦苦爲一套住房而負起大半輩子的債務去打拼一輩子。
公平?不公平?
這些都輪不到林小語這個還在爲自己的生活奔波勞碌的人去評判,此時的林小語隻是想到了此時在東北讀大學的嚴楠,想到這個跟林小語約定了等她一畢業兩個人就結婚的女孩子。
林小語在今天辦證的這件事情上才意識到這個在自己身邊毫無架子的女孩她有着一個絕不平凡的家庭背景,再也不是學生的林小語總算是意識到了他跟嚴楠兩個不同家庭背景的人将來婚姻上的阻力,林小雨知道那個曾經在高三時候逃出家來找他一起私奔的女孩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和自己一起去奔波流浪,但是林小語實在想不到嚴楠的家人是否會同意把他們唯一的寶貝女兒交給林小語這樣一個還遠在海外打着球,還不知道有着一份怎樣的未來的退學大學生。
沒有文憑,幹着吃青春飯的體力活,随時有可能被解雇的工作······林小語覺得自己再踏進歐洲大陸的日子是得奮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