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與青春道别九



馮舒此刻的心情很平靜,雖然是被控制在了學校的警衛室裏,面對着學校那幾個領導的大聲訊問,馮舒依舊一臉平靜地沉默對待,并沒有開口,也沒有出聲解釋什麽,直到那些領導開始說去通知馮舒的家人後,馮舒才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學校領導,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

馮舒想到了自己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孩子,在自己九歲那年親生母親過世後,馮舒就完全變成了一個大人眼中的壞孩子。在馮舒母親病倒住院的那一年裏,馮舒的父親就已經跟一個年輕的女秘書住在了一起,馮舒的母親離世後,馮舒的父親就直接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裏,那個馮舒一直都不肯叫過媽的女人很快就給家裏生了一個小男孩。家裏多了個成員對馮舒的爸爸來說是個喜事,可是對不到十歲的馮舒來說卻是一個大打擊。完全把父愛都投到了那個小男孩身上的父親讓馮舒更加感到在家裏呆着的孤落。

馮舒開始了叛逆,開始了學壞,開始了四處惹事。隻求把父親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可是年少的馮舒并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非但沒有讓父親重視自己,反而讓父親把馮舒這個打罵都教育不了的兒子狠心地扔進了少年體校。到了那個全封閉式管理一個學期才能回一次家的體校後,馮舒才覺得自己擺脫了在家裏的孤寂感。

馮舒跟那一大幫子練體育的體校生一樣,留着一頭短發,整天都穿着體校的運動背心,一身被曬得黑黝黝都快能曬出油來的皮膚。夏天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冬天在雪地裏精疲力竭。體校的教練可不是像學校裏那些最嚴厲隻能是打打手闆心的老師那樣,要是那個學生不聽話,體校那些個五大三粗的教練總是揮手擡腿地就來一頓結結實實的狠揍。雖然沒有打得皮開肉綻,但鼻青臉腫的情況是絕對不少。剛剛來體校還性子倔不聽管的馮舒就沒少被收拾,好些日子裏馮舒都不能躺着睡覺,因爲背上屁股上被打得淤青的傷,讓馮舒隻能趴着在睡夢中忘卻痛楚。

在那一個全封閉式的學校裏,住着簡陋得隻有床和一排鐵櫃子的學生宿舍,每天早上起來還得跟一大群光着膀子的體校同學搶水龍頭刷牙洗臉,三餐都是端着飯盒排着隊打飯擠着食堂的舊桌椅狼吞虎咽,晚上睡着那張又硬又小還會吱吱作響的上下鋪鐵床,十來個學生擠着的一間宿舍裏一到夏天的晚上蚊子肆虐而且臭味熏鼻,但是馮舒還是覺得呆這裏比在那個裝潢得很氣派的家裏舒坦多了,起碼沒有那種在屋子裏被一家人遺忘的孤單感覺。

馮舒很喜歡跑步,喜歡這種不借助任何東西就能讓自己自由起來的方式。馮舒發現自己隻要是全力的向前跑,任憑着風聲在自己的耳邊呼嘯,心裏就無比的暢快。哪怕跑到自己的呼吸幾乎停止,累到隻能喘氣,馮舒還是那麽喜歡每一次地這樣憑自己的雙腿風馳電騁。那時候的馮舒跑得很快樂。喜歡跑步的馮舒跑得很快,在體校裏沒有哪個孩子能追得上他,很快馮舒就代表着體校去參加各類的比賽,馮舒也拿到過大大小小無數次榮譽。馮舒拿到的最大的那一塊獎牌是全省青少年田徑比賽的銀牌。

在全省無數個跑步的孩子裏脫穎而出站在了第二高的領獎台上拿到了那塊銀燦燦的獎牌,那時的馮舒很驕傲,很得意。但是當馮舒發現自己特意擺放在房間最顯眼處的獎牌還是沒能吸引到自己父親的注意。更别說什麽贊賞和鼓勵。馮舒失望了,特别是當某一天,馮舒看到自己家裏那個馮舒從不承認是自己的弟弟的淘氣孩子拿着馮舒不知道流過多少汗水而得來的獎牌當成了飛餅在家裏扔來扔去的時候,馮舒一手搶回了自己的獎牌,轉手一巴掌就把這個在家裏被當成小寶貝小心肝的孩子打倒在地,被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兒子的哭喊聲引過來的父親也是二話不說地一巴掌把馮舒打得耳朵嗡嗡響,臉上火燙燙。

那一巴掌在馮舒臉上留下的痛對于馮舒這個在體校被教練打得皮開肉綻的體校生來說根本就不算個啥,但是父親對自己的冷漠卻是緻命地刺痛了馮舒那時候渴望父愛的心。

馮舒很清楚地記得在那次以後自己就沒有再叫過那個給了自己一巴掌的男人一聲“爸”。

那一年馮舒十三歲。

馮舒意識到自己跑得再怎麽快,自己也飛不起來。跑得再怎麽快,父親的目光也永遠不會落在他能踏上的領獎台。所以馮舒厭倦了跑步,厭倦了訓練了,厭倦了體校,更加厭倦了那個不把自己當兒子對待的父親。

也是十三歲那年馮舒學會了抽煙,習慣跟着體校裏那幫不安分的大孩子一起逃訓,去遊戲機室桌球室錄像廳溜冰場。甚至離家出走。某次離家出走的馮舒被體校的老師從遊戲機室抓回來後讓父親到學校校長辦公室領人。那次以後馮舒便結束了體校的生活,被父親丢到了親戚家裏,讀了一所普通的初中。

再也沒有當個好孩子念頭的馮舒依舊在學校裏痞氣十足地混着日子。因爲抽煙打架等劣迹被學校記過處分不知道多少回的馮舒總算還是混到了初中畢業。初中畢業後馮舒的父親出了不少的錢把馮舒弄上了一所重點高中,那時候已經敢去喊自己的父親給錢買煙的馮舒也完全不在乎自己去哪裏讀書,如同馮舒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未來。

高中的馮舒一如既往地當着一個很稱職的壞學生角色,管不了馮舒的班主任把馮舒的課桌固定在了教室的最後一排後就沒再理會過馮舒,馮舒也成爲了那個重點高中裏最自由的學生,上課睡覺老師絕對不會把他叫醒,老師講課的時候馮舒突然起身走開那些老師也是熟視無睹地繼續着講課,馮舒也就這樣在學校裏非常自由地混着,他時間也那麽漫無目的地過着。

直到某一天馮舒遇到了一個女生,馮舒的生活才有了那麽一絲的改變。

那是一個并不漂亮的女生,至少在學校裏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那樣認爲的。永遠都是很土氣地用一根青色的橡皮筋紮起的頭發,身上總是一成不變的校服,穿着一雙雖然洗的很幹淨但卻已經舊的發黃的白布鞋,背着一個同樣款式顔色都不符合同齡人審美觀的軍綠色書包······這樣一個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出彩可言的女生注定是得不到同學的注意。

但是馮舒喜歡上了她,喜歡上了這個清瘦,衣着普通,永遠都是冷着一張臉的女生。馮舒覺得這個女生很像自己那個已經故去同樣衣着樸素的媽媽。

馮舒有個有錢的老爸,即便馮舒得不到這個老爸相别的父親那樣的關心,但是馮舒從來就不缺少他爸給他的錢。馮舒這個從初中開始就抽着一些大人都不舍得花錢買的煙的不良學生發現,那個女生真的很特别。别的女生都拿着錢擠在學校的小賣部裏搶零食,而那個女生卻經常在學校某處樹蔭下的石凳裏細咬着一個饅頭看着書;别人都在抱怨着學校食堂裏的飯菜太少做的不好,而那個女生總是隻打一兩米飯和一份青菜坐到了食堂的角落;别的女生的筆盒裏永遠都是擺着不斷換新的各式各樣五彩斑斓的圓珠筆鋼筆,而那個女生卻總在用着一根不斷換着筆芯的藍色筆帽透明筆杆已經磨損的圓珠筆,還有一根已經消得剩下半截的中華牌鉛筆和半塊黑乎乎的橡皮。

這樣的女生讓平時花錢從來不考慮的馮舒真心地疼愛。這也讓馮舒真真正正地感覺到了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

在學校裏變現的壞學生總是比讀書好的學生更能得到女生的青睐,這仿佛就是一條比課本公式定律更有驗證說服力的規律。馮舒這個長得不錯而且身上又有錢的壞學生身邊也是有幾個花枝招展的女生圍着。再遇上那個特别的女生後,馮舒完全對那些個花枝招展的女生失去了興趣,馮舒馬上開始全力追求起了那個特别的女生。

寫情書,送小禮物,送鮮花,甚至錄下一盤變白獨白的收音機磁帶······馮舒當時把所有泡妞的招數都用過了一遍,那個女生依舊冷着臉,沒有一丁點的回應。最後逼得沒法子的馮舒隻能在那個女生獨自坐在學校那顆大槐樹下的石凳子啃饅頭看書的時候走過去親自表白。

那時候的馮舒很緊張,緊張得時候連自己當時說的是“我愛你”還是“我喜歡你”都記不起來了,但是馮舒還是成功地在那個拿着半個饅頭的女生面前表述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在馮舒表白後,那個女生也很緊張。站在那個女生面前的馮舒能夠清楚的感到她那張或許是因爲營養跟不上而有些清瘦的臉上刹那間紅到脖子的情形。但就是這樣一個紅透了臉,拿着半個饅頭的女生用帶着山東方言不太标準的普通話拒絕了馮舒。

在學校一直是個小霸王一樣人物的馮舒當時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在那個女生的面前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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