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天是周六。大早,晚蔔沒睡好的他就叉趕尖了剁堞心院可去了之後,卻沒能在病房裏找到方晴。他趕緊去找總院的雷院長問了情況,才知道在今天淩晨時,方晴的家人就已經幫她辦理的出院手續。至于去哪了,雷院長卻是沒有多嘴去問。
想到昨晚方晴的那種精神幾近崩潰的狀态,陳揚就是頭疼不已。
事實上他今天來這兒本也就是打算問問醫生情況的,最多是在外面看看方晴,倒沒想過要和方晴交流什麽。
現在看來,倒是用不着了自己浪費表情了。
隻是,卻不知道這究竟是方晴二姐的主意還是她自己的決定?
也許,根本就是她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想到這,陳揚心裏難免有些黯然神傷。
但是,靜下來否仔細想想,也許這樣對方晴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畢竟,這種時候讓她看到自己,說不定會讓她受到更大的刺激。而且。她在家裏有親人陪伴着,總好過跟自己見了面又大吵一架。
從總院回來後,陳揚哪兒也沒去,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除了心情極端煩躁之外,更是反複的在思考着跟方晴的關系。
可他想了整整兩天,卻還是沒有得出答案。
當然,也許答案就已經在他心裏了,隻不過他始終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罷了。
不是麽?方晴可不像項謹和仙兒,她和自己兩人間,終歸還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的。
也許,這個孩子本就不應該出現的,現在因爲一個意外,流掉了,也許就是天意兒星期一,一大早,陳揚強打起精神開車趕到前門東大街舊号的團委辦公樓上班。
按團委規定,每個周一早上書記處的幾個書記要聚在一塊開個例行的碰頭會,把上周工作總結一下小順便再把本周的工作思路統一一下,看看各分管的部門有什麽重要事項沒有。
這個書記碰頭會,由陳揚廳裏的書記處辦公室負責組織協調,不過他卻是沒有資格參加的。
一般沒特殊情況,周一早上他也會組織下面的幾個處級單位的主要領導開個小會。
說起來,團委的工作看上去很忙,可比起其他同級别的部委來,卻是輕閑得多。反正抓青年,抓學生工作嘛,總還是比抓成*人工作容易得多。
不過,他分管的辦公廳那一攤子卻是麻煩事兒一大堆。
什麽财務、審計、調研、檔案等等的事情多如牛毛,甚至連團委保衛處都歸他管。一圈下來,光是聽下面人述職都得花上起碼一兩個鍾頭。
會議内容基本上是千篇一律。就不贅述了。
花了大半斤,早上,他例行公事的把會議開完,順便又把上周五他做的工作計劃分了下去,就宣布散會了。
回到辦公室裏,他網一坐下,電話就鈴鈴鈴的大響了起來。
陳揚看了一眼,不用他猜,想來無非是些幫黎子民說情的電話。周末這兩天他就接到過不少,甚至不少人他都不認識,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得知自己的電話的。
不過,接電話是一回事,他的态度一直不置可否。
而說起黎子民那倒黴蛋,他跟他那幾個手下還被關在治安處裏,案情說白了很簡單。照陳揚的說法就是這幫人涉嫌圍毆政府公務人員。本來按實際情況。對方确實有這個動機。治安處那裏對他審也早審過了,卻是沒什麽進展。
很明顯,黎子民打死都不會承認。這種事若是換了個平頭百姓,黎子民自然早就大搖大擺的走出警局了。可現在他惹的是陳揚,卻沒那麽便宜。
不過後來也不知怎麽搞的。興許是有人知會過黎子民了,而他也心知自己這惹了個不能惹的人,見勢不妙就推了個替死鬼出來,另外還要求跟陳揚庭外和解,但陳揚沒點頭同意,黃登本就硬着頭皮頂住,一直沒敢放人。
想了一下,他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是小揚嗎?”
是個很親切的女人聲音,陳揚一愣,居然是他在公安部人事司當司長的大舅媽陶瑟。
就趕忙回道:“舅媽,你找我有事?”
陶孫就直接回道:“小揚,聽說你周五那天跟人在西餐廳裏鬧了點矛盾,是出什麽事了嗎?”
“我倒沒什麽事,隻是”陳揚說到半卻說不下去了。的确,他當然不可能跟陶環說起自己跟方晴間的事情。
“真沒什麽事?”陶礫确認了一遍。
陳揚就勉強笑了下:“沒什麽大事。舅媽,我能處理得了,你别擔心了。”
“那好,你自己看着辦。不過”陶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想了想。她還是說了出來,“不過,小揚啊,我看這事差不多就行了,别鬧到你家老爺子那裏去,省得到時候老爺子該說你了。知道不?”
“嗯,我知道的。”
陳揚回道。
陶孫也沒多說什麽,又問了幾句他跟陳若男的婚期,跟着貌似要去開會。就急急的挂了電話。
挂了陶瑟的電話,陳揚才點起一顆煙,緩緩吸了一口。
想到剛才陶猛的話,雖然陶弦沒有明說,但八成是部裏有人出面讓她幫忙說情了。
其實他也沒指望真就能把黎子民關個一年半載的,怎麽說他現在都是毫無損,實在是沒什麽更好的理由修理黎子民。但讓他就這麽放過黎子民。卻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笃笃!”
這時,門口響了兩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掐滅掉煙頭,喊了聲“進來。”緊接着。就看到财務處的李曉敏處長拿着隻文件夾,急急忙忙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陳主任,剛才德意志銀行投資部的江總給處裏面來了電話,說是他們那邊财務結算上出了點問題,不能按期給青創基金會入資,好像說要緩一段時間。”
李曉敏一進來,就有些吞吞吐吐的向他彙報了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
“哦,是缸”
陳揚心裏頭當然清楚是怎麽回事,隻不過他不能說罷了。
李曉敏一看陳揚一副不爲所動的樣子,心裏更急,忙點頭道:“陳主任。按原定計劃,從這周開始小我們就要陸續把扶持款放下去了。而在基金會裏,德意志銀行占了艦以上,他們這一拖延入資,咱們接下來的工作就很被動,您也知道。于書記很重視這次的基金會活動,您看,咱們是不是再去跟
陳揚也知道李曉敏着急的原因,畢竟團委不像各地方政府或其他部委手裏有權有錢,團委能管到的來來去去也就是些學校和各級基層團組織,幹部們到這裏來也大都是來鍍金的。
比如說像這次成立青創基金會,這些入股的大小企業,都是團委方面好不容易拉來的金主,誰都得罪不起。
當然,他也是那天事後才知道黎子民是德意志銀行的亞太區生o的,對方此舉,不言自明。什麽财務結算有困難等等的,都是屁話。
不過陳揚這人一向來是軟硬不吃,他還沒怎麽着這黎子民呐對方居然使出這種下作的招數想逼他就範,可真是搞錯對象了。
略一沉吟,他才擺擺手道:“李處長,這事我知道了,你繼續按原計劃工作,其他的我來處理。”
看到李曉敏還有些狐疑,他就笑笑道:“嗯,你放心好了,過兩天這筆款子應該就會到帳了的。”
李曉敏雖然仍有些不解,但既然領導這麽話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點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等李曉敏出去後。陳揚才給項謹去了電話,問了一下情況。
項謹那邊的工作到是很順利,跟這家銀行的幾個私人董事接觸了一下。由于項謹給出的是市場價格的倍,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不撿的就是傻帽了。因此。談判工作一切順利,基本沒什麽太大問題。
當然,陳揚可不會做虧本生意,對這家老牌銀行,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至少,按現在的價格收購,未來幾年内翻個幾倍也不成問題。隻不過。這次的投資行爲完全不在他計劃當中,而是被逼出來的。
接下來的一周裏,黎子民這事就一直拖了下來。雖然仍不斷有人找到陳揚說情,但他始終不肯答應和解。爲此,他甚至不惜指使李秋禾幫他給對方了一封律師信,一切都按照正常程序走。
他倒不會考慮的問題,他的目标很簡單。拖也要把這厮死死的摁在治安處的鐵屋子裏。
而他這麽做,無疑是擺明了車馬,就是要跟對方結下這個梁子了。
其實他也曾經想過就這麽算了,可沒辦法,每當他一想起方晴肚裏的那個無辜的孩子,他心裏就郁悶得無以複加。他自責也自責過了。可半點用也沒有。又不能去責罵方晴什麽,就隻好找個出氣筒洩了。否則他心裏怕是會被這股戾氣給憋壞的。
而随之而來,從德國方面傳來的消息也對黎子民相當不利,德方毫無征兆的炒了黎子民的數魚,新任亞太區生o的是一個叫肖建的青年海歸。這人陳揚見過,是項謹旗下的紅旗基金的一個操盤手。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想法運行着,他也重新把重心放回到了工作上,再怎麽煩躁,工作總還是要幹的。
可到了周五這天快下班時,他卻接到了一個讓他相當意外的電話。
電話是方晴打來的,約他晚上七點鍾見個面。
地點則還是上次那間凱撒大酒店的愛丁堡西餐廳,甚至連桌号都沒變,還是在二樓靠欄杆的六号桌。
電話裏,方晴的聲音顯得很平靜,既沒有了憤怒也絲毫不見了那天晚上的歇斯底裏。
這點讓陳揚覺得很詫異,卻又怎麽都想不通,方晴怎麽會恢複得這麽快的?這才幾天時間啊?她就沒事了?這還是自己認識的方晴麽?要知道當初自己不過是在不經意間小小的得罪了她一下,就被她記恨了多年啊。
他本來還想跟方晴多聊上兩句的,可方晴卻沒給他機會,把時間地點一報。很快就挂了電話。
他苦笑一下,搖搖頭,揮掉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燕京今年雪下得特别早,才隻網十二月初,農曆冬至都還沒到。第一場雪就急急的來給人們報喜來了。
老話常說,瑞雪兆豐年,這場大雪來得很及時。但路不大好走。他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才驅車趕到了愛丁堡西餐廳。
把吉普車停好後,他跳下車小看了看時間,還好,沒遲到。
又擡眼看看這漫天飄落的雪花,他禁不住長長的歎了口氣,心裏似乎想到了什麽,隐隐有些淡淡的糾結。
才隻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他的頭上,身上就各自沾落了不少。
鵝毛般的雪花飄到他臉上。立時便融化掉了,寒意徹骨。
他穿得有些單薄,這時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搖頭苦笑了一下,跟着不再多想,大步走向了不遠處的那扇豪華落地玻璃門。
很快,他進到了餐廳裏。
這時候還差十多分鍾才到七點,跟上周他來的時間差不多。
餐廳裏此刻也還是一片安逸祥和的氣氛。客人們絡繹不絕的進入餐廳。坐下點菜,然後談笑風生着。而中央的小舞台上,風度翩翩的鋼琴師也依然還在給客人們彈奏節奏舒緩的琴曲,琴聲悅耳,讓人心曠神怡。
是的,一切都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二樓那個正等着他的女人之外。
兩人都提前來了。可方晴卻來得比他更早些,一早就坐在了六号桌靠欄杆的位置,兩手扶着金屬欄杆,一雙明亮的眸子撲閃着,遙遙的看着樓底下的一舉一動。
看到陳揚進到了餐廳裏,她才換了個姿勢,把臉轉了回去,然後兩手捧起桌面上那杯熱茶,無聲的低下頭,輕輕吹散了上面的濃濃的水汽兒,卻半天也不泯一口茶。似乎隻是想借着杯子的溫度暖和一下手而已。
嗒!嗒!嗒!
一陣異常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方晴卻,依舊是低着頭,終于,等皮鞋聲停下來後,她才擡起頭看向了陳揚,嘴角動了動,前面準備好的那滿肚子的話,卻是一下子仿佛全給忘光了。
怔了半晌,她才輕輕咬了下嘴唇,小聲的問了句:“你沒開車來麽?”
陳揚一愣,但還是笑着回道:“開了,剛才以爲你還沒到,就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呵呵,天太冷了。就先進來了。”
陳揚邊說着,伸手把外面的風衣脫下,簡單的拍打了一下那上面的雪花。
方晴的手下意識的動了一下,卻又趕緊握住,然後又低下頭,捧起那杯熱茶,泯了一小口。
茶還滾燙着,可她卻感覺不到一點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