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完劉海，方雲一刻也沒有停歇，又去了另外一個審訊室。
“劉江怎麽樣，沒有鬧事兒吧？”
“沒有。什麽話也不說，給他水也不喝，煙也不抽。跟個木頭人似的，不知道在想啥。”
方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隔着毛玻璃注視着審訊室裏的劉江，半響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怎麽又來了？我什麽都不會說，你别浪費力氣了。有這功夫，還不如趕緊回家睡覺去。熬了一夜，你們不累我還累了呢。”劉江一見又是方雲，頭就大了一圈。
“你老實交代了，大家不都安生了？”方雲笑着坐在了劉江的對面。
“要我說多少遍？我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有人去說你什麽都知道。”方雲說着，将劉海的口供筆錄攤開，推到了劉江的面前。
劉江隻是掃了一眼，就将眼睛閉了起來。
方雲也不着急，将筆錄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最後一行，劉海的簽名上點了幾下，“你以爲我騙你？你哥哥的筆迹你總該認識吧？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看，我也不信，更沒有什麽話可說，你就别浪費力氣了。”
“沒事兒，你不看也沒有關系。反正天也快亮了，也睡不成了。不如我念給你聽，還可以打發時間。”
方雲笑着将筆錄翻到了第一頁，然後捧了茶杯在手上，模樣就像坐在講台上講課的先生。
“江子從小性子就倔，可是心地卻是不壞，而且他比我孝順。他之所以進監獄，外人都以爲他是喝醉了酒，失手傷人。隻有我知道是因爲那個人欺負我媽。那個時候，我正在上大學，江子怕影響我的學業，就沒有告訴我，獨自找那個人報仇。可是那個人當年是街上有名的混混，江子不敢，所以就借酒壯膽，拿刀捅了人家。也幸好那人命大，沒死，要不然江子不給人家抵命也要一輩子呆在監獄裏。”
方雲停頓了下來，看着劉江道，“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
劉江眉毛跳動了一下，鼻孔發出一聲輕哼。
“其實江子不知道的是之所以法院輕判，是因爲我母親給那個人下跪求情，求的了那個人的原諒。要不然，江子絕對不會隻關6年就出來了。”
劉江豁然睜開眼睛，兇狠地瞪着方雲，“你特麽的敢侮辱我母親，我弄死你...”
“給我坐回去。膽子不小，都特麽的成階下囚了，還敢嚣張？”方雲還沒有說什麽，警員小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在劉江胸膛上推了一掌。
幸虧劉江做的椅子上鐵制的，焊接在地闆上，而劉江的腳踝也被拷上了腳鏈，要不然劉江說不好會仰面栽倒。到那時，小章就遭殃了。即便劉江不受傷，小章也逃不了個刑訊逼供的罪名。
“小章，幹什麽？給我坐下。”方雲闆着臉呵斥道。
“方隊，他....”
“他什麽他，給我坐下。”
“哼！”小章極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他是我的屬下，犯了錯理應由我承擔。我先替他給你道個歉，如果你要投訴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系我的上級。”方雲真誠地道。
劉江詫異地看着方雲，“你就不怕我真的投訴你？”
“怕。怎麽不怕。可是犯了錯就應該主動承擔責任。若是都想方設法的逃避責任，這個世界不就亂套了麽。”
劉江又陷入了沉默。
方雲接着說道，“你說是我侮辱你母親，不如說是你自己侮辱你母親。當年，如若不是你一時沖動，持刀傷人，你母親也不會爲了救你而委屈自己。說來說去，都是你的責任。你非但不反省，反而怪到我頭上。劉江，你母親真是白救你了，你這六年牢飯也都白吃了。”
“..........”
“還要我讀下去麽？”
“...........”
方雲随意翻了幾頁，接着念到，“其實江子也是受人指使。在這件案子中，他并沒有犯多大的錯。隻不過是将我安排的實習記者偷偷運進區政府而已。其它的一概跟他無關。他之說以拒不交代，除了是擔心我們一家人的安全之外，還想報恩。畢竟當初他的命是陳豹救的。”
“劉江，你大哥說的對麽？”
“........”
“劉江，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你還不交代。那我也無話可說了。有了你大哥的口供，就算你什麽都不說，造謠生事，蓄意挑起民亂，這個罪名可是不輕。難道你真的想你們兩兄弟替幕後主使背黑鍋頂罪？你好好想想，陳豹值不值得你這樣做。”
劉江大吃一驚，“你怎麽知道是豹哥指使的？我大哥連這個也說了？”
“你認爲呢？都在這上面寫着，你想要知道的話，自己看。”方雲将筆錄扔在了劉江的面前。
劉江急忙翻開筆錄看了起來，隻翻看了幾頁，就看不下去了。失神地望着天花闆，喃喃自語道，“我大哥太糊塗了。豹哥是不會放過我們一家人的。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看才糊塗。劉江啊劉江，我原本以爲你本性并不壞，況且這次犯的事兒并不嚴重，經過說服教育，隻要你能真心悔改的話，我可以給你争取免去刑事處罰。如今看來，你不需要這些了。就你這種死不悔改的蠢貨，就應該再吃幾年牢飯，好好接受政府的改造。”方雲恨鐵不成鋼地道。
劉江再度吃了一驚，随即臉色黯了下來，“你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大哥吧！他是我母親心中的驕傲。我在我母親眼裏，就是個人渣，可有可無的存在。再說，我大哥還有年幼的孩子，如果他被關起來了，我大嫂，侄兒，還有我媽怎麽辦？”
“劉江，你以爲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呢？還能讨價還價？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實交代問題，主動說出那幾個拍照的人藏身的地方。”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條件，我是不會說的。”
方雲徹底被激怒了，“劉江，你别以爲我是在求你？我是在給你機會。就算你不說也無所謂，幾個小蝦米而已，抓不抓得住對這件案子來說影響不大。這件案子已經很明朗了，就是陳豹在幕後主使，你和你大哥具體實施。有你們三個主要責任人，這件案子也算是圓滿了。”
“方警官，你想的太簡單了。實話跟您說，那幾個人還在醞釀更大型的絡攻擊。到時候，牽連的人會更多。不要以爲抓了我大哥，就沒有人幫他們造勢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豹哥的能耐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還有，你也别指望憑這個就能扳倒豹哥。就算有了我們兩兄弟的口供，豹哥要想推脫，輕而易舉的事兒。如果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就将那幾個人的藏身之所告訴你。隻要把他們抓住，這件事就會告一段落。公安局也可以從這個巨大的漩渦中抽身，否則的話，等事情鬧大，你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是嘛！我們走着瞧。”方雲轉身怒氣沖沖地出了審訊室。
“方隊，這家夥油鹽不進，我們該怎麽辦？”小章也是義憤填膺，嘴巴裏碎碎叨叨念個不停。
“能怎麽辦？先關着再說呗。”方雲心情不佳，語氣也頗爲不善。
“那我們現在幹什麽？去抓陳豹？”
“你發燒了吧？抓陳豹。憑什麽？難道就憑劉海的口供？就像劉江說的那樣，漫說我們現在還沒有确實的證據，就算有證據，陳豹想要推诿，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再說了，就算能給他定罪，又能判他多少年？現在并沒有形成多麽嚴重的後果。以猛虎幫的關系，搞不好陳豹連罰款都不用交，就會被放出來。”
“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逍遙法外，什麽事都不做吧？”小章憤憤地道。
“抓不了他，警告警告他還是可以的。我要讓他知道，不管猛虎幫勢力有多大，惹毛了我，照樣沒有他好果子吃。”方雲說這話也是無奈的很。
她甚至心中隐隐有希望這件事情越鬧越大，最好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樣一來，整件事情的幕後主使陳豹的責任相應就會加重。到時候，看他還怎麽輕易脫身。
不過，這也隻是臆想而已，姜建當初讓方雲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這件案子身上，其初衷就是盡快将潑在公安局身上的髒水洗清，盡快将扣在公安局身上亂用職權，暴力執法的帽子摘掉。
如今有了劉海的口供，似乎暫時扣押将公安局從這個漩渦中拉出來。
可是方雲依然覺得有哪裏不對。思量了半響，她發現，自己心裏似乎認同劉江最後說的話，難道那些人真的在醞釀更大型的絡攻擊？
目标是誰？會是公安局麽？
方雲本就沉悶的心情跌進了低谷。
“方隊，劉海的家人還在會客室等着，你要不要去見見她們？”
方雲點點頭，不管怎麽樣，劉海的家人總是無無辜的。
十幾分鍾之後，也不知道方雲對劉海的家人說了什麽。劉海的老婆抱着已經在她懷裏睡的安詳的孩子，陪着笑眯眯的劉海母親走出了會客室。
“多謝你了方隊長，你真是個好人呐！”
“大媽，瞧您說的，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等劉海出差回來了，你讓他到公安局來一趟，有些情況，我們還需要向他了解了解。”方雲拉着劉海母親粗糙的手笑着說道。
“方隊長，你就放心吧！等他回來了，我一定讓他到公安局來一趟。雖然我老太婆讀書不多，但是也知道配合公安機關破案，是每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嘛！”
“嗯嗯，大媽，您說的真好。小章，你帶幾個人把大媽安全地送到家。”方雲吩咐着身邊的小章。
“不用麻煩小同志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了。”
“大媽，不麻煩。現在已經很晚了，車不好打。您就别推辭了。”
“好吧，那就麻煩小同志了。”劉海的老母在小章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朝公安局門口走去。
“跟小章交代了嗎？”待人影消失不見，方雲問老夏道。
“交代了，這幾天，他們幾個的任務就是負責保護劉海家人的安全。”
“謝謝方警官。”不知何時，劉海從審訊室被押了出來。
“不用謝我，我們警察的天職就是保護老百姓的生命财産安全。至于你，還是好好反省反省吧！能不能出去，就看 你的造化了。”
方雲冷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