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铮重重的冷哼了一聲。
這個方铮,都回家了,還這麽擺譜,難怪方雲這麽怕他。曉峰緊随着方雲站了起來,轉身笑呵呵地道,“方書記,您回來了。”
方铮看清了曉峰的面容,不禁有些驚訝,“是你?”
“方書記好記性啊!”曉峰淡定從容地笑道。
“你跟我家雲兒...”方铮若有所思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打着轉。
方雲見父親又把話頭扯到自己身上,趕忙找了個由頭,“爸爸,你們聊,我去給你倒茶。”說完,一溜煙地跑進了廚房。
曉峰知道,這茶怕是倒不來了。
果然,方雲進廚房沒多時,方母笑眯眯地端着茶杯從裏面走了出來,“老方,你回來了。家裏來客人了,你們先聊着,飯馬上就好。”
“嗯。”方铮大馬金刀地點點頭。待方母回轉廚房之後,這才掃了一眼茶幾上的禮品,慢慢悠悠地捧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擡眼看了看曉峰,複又垂了下去,“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吧!既然你跟雲兒是朋友,她應該告訴過你我的爲人。你這樣做,豈不是陷我于不義,故意讓我犯錯誤嘛!”
曉峰似乎早就有所預料,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方铮,呵呵笑道,“伯父,我今天來就是以晚輩的身份上門拜訪的。晚輩送長輩禮物是人之常情而已,用不着上綱上線吧!更何況,這些禮物又不值什麽錢,還不至于像伯父說的那樣,陷伯父于不義。”
方铮面無表情的臉色終于起了波瀾,“哦?這麽說來,你跟我家雲兒正在處朋友?”
“呵呵,這麽說也無不可。我是有這樣的想法,就是不知道方雲心裏是怎麽想的。”曉峰笑道。
這個死丫頭要是沒有這樣的想法,會把你帶回家?方雲雖然是她母親一手帶大的,方铮工作忙,幾乎沒有時間跟她交流。可畢竟是父女,女兒心裏的想法做父親的怎麽可能不知道。不過,就算他心裏明鏡似的,但是方铮也不打算說出來。不管怎麽說,方家也是高幹家庭,總不能表現的過于急切,上杆子的事兒不是方家應該幹的事兒。
想到這裏,方铮不再糾結禮品的事兒,老臉展開淡淡的笑意,“說起來,我們也見過幾回了,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伯父,我叫黃曉峰,你直接叫我小黃就成。”
“哦,姓黃。”方铮颔了颔首,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塞進嘴裏,可是上下翻找卻找到火機。
曉峰很視眼色地摸出火機湊到方铮面前,給他點着。
方铮明顯一愣,“沒有看出來,你也是個煙客。”
“偶爾,不常抽。”曉峰可不想讓方铮知道自己是個煙鬼。幾乎沒有哪家的父母願意自己的女兒跟一個煙鬼來往。雖然方铮直接就是個老煙鬼。
“煙還是少抽,對身體不好,将來也會影響下一代。”方铮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吞雲吐霧間,似乎覺得自己的行爲很沒有說服力,于是自嘲地笑道,“我已經抽了幾十年了,是戒不了咯!小黃啊,要是你不想以後在女人的唠叨中過日子,最好還是把煙給戒掉。”
曉峰聽着方铮感觸頗深的言語,不禁好笑,看來這方铮在家裏的地位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高嘛!對于方铮的幽怨之言,曉峰隻有報以微笑,權當什麽也沒有聽見。
方铮似乎自知失言,低頭彈了彈煙灰,掩飾尴尬,“小黃啊,你今天來當真沒有别的事兒?有的話趁早說,我這個人有個習慣,飯桌上不談事兒。吃完飯就要休息,更不談事兒。”
以方铮的睿智,豈能看不出來曉峰今天是有事兒而來,并不是像他所說,什麽晚輩拜訪長輩,隻不過是順道而已。
曉峰被方铮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心思,微微有些尴尬,讪讪地撓了撓頭,“真是什麽事兒都瞞不過伯父。姜果然是老的辣。”
方铮又不是初出茅廬的雛兒,馬屁早就聽膩了。不過被曉峰贊,他還是很受用的,畢竟曉峰的身份在哪兒擺着。雖然他至今也不知道曉峰跟國安的洪局長有什麽交情,但是那天在警局發生的事兒,足以說明這小子跟洪劍聲關系肯定不一般,至于是不是洪劍聲說的那樣,這小子也是國安的一員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起這個,方铮又想起了一件事兒,心裏不由得微微有些不滿,“小黃啊,我記得你跟神風集團的任總關系好像挺親密的,怎麽現在你又跟我家雲兒處上了朋友?”
曉峰心中一癝,沒有想到方铮記性這麽好,都多長時間的事兒了,他還能記得一個陌生人的過望。不簡單呐!想到這裏,曉峰不禁起了戒心,好生斟酌了下言辭,“伯父,你誤會了。我跟任總不過就是老闆跟員工之間的關系。”
方铮卻是不信,皺眉道,“是嗎,這樣說來,任總當真是一個難得的好老闆,對你這個員工尚且如此關心。”
“嗯,任總的确是個好人。其實也說不上特别關心我,伯父想想也會明白。神風集團好歹也是國内知名企業,員工被欺辱,當老闆的面兒上也無光。所以,任總無論如何也要替去出口氣。”
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是方铮卻是笃信不疑的,商場如官場,很多東西都是想通的。就比如說面子問題。一般人尚且死要面子活受罪,更遑論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上人。
面子大若天,大概說的就是他們這種人。
曉峰很顯然抓住了方铮的弱點,要不然哪有這麽好騙。
方铮點點頭,“有段時間沒有見到任總的影子了,最近兒她還好吧!我怎麽聽說神風集團好像換總裁了?”
坊間是有這樣的傳聞,隻不過方铮不知道這件事兒的真實性。神風集團一直還沒有确切的消息傳出來。要不是聽到這樣的傳聞,方铮也未必會将浦西機場的重建工作交給金善姬她們做。他最理想的人選還是神風集團。畢竟神風集團是有名的财團,至少資金方面,工程質量方面都要有保障的多。這也是方铮雖然急于引進外資,但是卻并沒有急着跟金善姬她們頻繁接觸的原因。
還是那句話,上杆子的事兒不是他方铮幹的。一來,可以避免不少流言,二來也可以預防被人抓住他急切的心理,趁機講條件。
至于金善姬是不是那樣的人,曉峰明白,方铮可不知道。
說起任雪夜,曉峰談笑風聲的表情瞬間就變得黯淡無光,稍稍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恢複如初,淡淡笑道,“我早就沒有在神風集團幹了。”
方铮似乎很意外,神風集團待遇好,資金雄厚,是很多應屆畢業生向往的發展聖地,這家夥怎滴就放棄了這麽一個金飯碗呢?不過到了方铮這個年齡,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喜怒不浮于色的地步,雖然意外,但是臉上依舊平淡無奇,“嗯,年輕人自己闖蕩也是好事兒,不論幹什麽,總比給人打工強的多,最起碼不用看人臉色。”
“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想自己幹點事情。”
“今天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件事兒吧!”方铮意有所指地問道。
曉峰也不矯情,這麽好的機會可不能因爲自己死要面子給錯過,點點頭,“嗯,我今天來拜訪伯父,的确有件事兒想跟伯父聊聊。”
方铮也不答話,抿了口茶,等着曉峰繼續說。
“不知道伯父有沒有聽說過淮海路靠近郊區的那一片空地?”
方铮一愣,“你說的是靠近黃浦江下遊的那個淮海路?”
難道還有好幾個淮海路麽?曉峰還真不知道,工作做的不夠細緻啊!以後得注意了,将來哪裏可是要投資巨額資金的,一個不小心,虧的連褲頭都沒得穿了。
曉峰微微汗了汗,“嗯,就是那個淮海路。前幾天我去考察了一番,哪裏有上萬畝的空地,很适合發展旅遊業,我打算在哪裏投資搞個休閑度假旅遊勝地。”
方铮聽完,一臉的怪異,“哪裏有片空地不假,可是你就沒有想想爲什麽一直以來沒有人去哪裏投資?”
曉峰明白方铮的意思,淡笑道,“伯父說的是猛虎幫麽?”
“原來你知道啊!”方铮更加的意外了,既然知道那塊空地被猛虎幫占着,居然還敢打它的主意,不得不說這小子賊膽包天。對于這一點,方铮還是很欣賞的。
“伯父,我很想知道猛虎幫占着那麽大一塊地,又沒有正當手續,政府爲什麽不管?”曉峰雖然隐約猜到一些,但是一直不敢肯定。
方铮猶豫了一陣,還是開口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說,但是今天既然在家裏,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說說也無妨,可是千萬記的,法不傳六耳。”
“嗯嗯,伯父但說無妨,我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絕對不會帶出門的。”
“其實那塊空地,政府早就想開發利用。但是猛虎幫一直霸占着那塊地不放。按說猛虎幫沒有正當手續,政府完全可以強行收回。可是,你也知道,猛虎幫勢力龐大。曾經也有開發商取得過政府的正當批文,打算在哪裏修建高檔臨海别墅,誰知還沒有開始動工,投資賞就被人趁黑打了個頭破血流,骨頭都斷了好幾根。雖然後來兇手也抓住了,也主動認罪了,可就是一口咬定是個人私怨。至于背後的真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這件事兒之後,猛虎幫更是張狂地明言相告,以後誰再敢打那塊地的主意,那個投資商就是前車之鑒。”
“我就不信所有人都怕猛虎幫,難道就沒有同樣勢力強大的人看中那塊地?”曉峰問道。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勢力再大,在上海,跟猛虎幫較勁兒,好像還沒有那個人有這麽大的魄力。倒是有那麽幾個勢力強勁的想要那塊地,可是一打聽猛虎幫的背景,就都退卻了。猛虎幫就這樣來一個攆走一個,時間長了,就再沒有敢打那塊地的主意了。”方铮說着,也是面帶恨色,曾經有好幾個還是他招商引資的客戶,隻不過那個時候好,他還不是一把手。猛虎幫不光是地下勢力強大,背後的勢力同樣不簡單,當時,他還沒有資本跟猛虎幫較勁,所以也就放棄了。
現在,想想,多少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