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些棘手。
會客室裏的人俱都保持沉默。
就在這時,鄭爽聞訊推門而入,身後還跟着逛一逛警察。見方铮也在場,頓時一愣,“方書記,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是來接方隊回家的麽?”
警局裏的人都見過方铮下班之後接方雲回家。所以鄭爽還以爲方铮是久不見方雲回家,親自來接她來了。
方铮跟鄭爽也挺熟,有風聞說,這個叫鄭爽的年青人似乎在追他女兒,見了幾次之後,方铮對鄭爽的印象倒也不錯。長的朝氣蓬勃,身體看起來也挺健壯,聽說家世也不算太差,又是警官學院畢業的高材生,而且還是刑警隊的副隊長。年紀輕輕,由此成就,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方铮當然知道,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的女兒根本當不是刑警隊隊長。說起來,這個年輕人才應該是刑警隊隊長。自己的女兒不過是鸠占鵲巢而已。
所以,每次方铮見了鄭爽都是和藹可親的,要不然鄭爽也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對方雲窮追不舍。
不過,當着這麽多人面,方铮也不好對鄭爽說什麽,隻好點了點頭,善意地笑了笑。
哼!方雲一見到父親跟鄭爽眉來眼去的暧昧不清就一陣火大。不由的臉色一沉,“鄭爽,你進來幹什麽?沒有看見我們在商量事情麽?”
“咳咳...小雲,這麽這樣跟小鄭說話。”方铮不悅地道,維護鄭爽的意圖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鄭爽心頭暗樂,搞定老頭子,還怕你女兒跑的了。想到這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沒事兒方書記,的确是我打擾了你們談事情。我進來隻是想問問局長,什麽時候開始審訊?”
“審訊?”姜建一愣,“什麽審訊?”
“你還不知道?”鄭爽回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警員,“我不是讓你跟局長彙報的麽?怎麽,你沒跟局長說?”
“我...”那個小警察漲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跟局長開口。拘了國安局的人,就是平頭老百姓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事兒。他才不想找罵。我隻不過是個混工資的小警察,你們領導之間的博弈,幹嘛要拉上我?别看這個警員現在局促難安的,其實他心裏不知道樂成啥樣了。局裏的人都知道局長是個好人,輕易不會爲難底下的人。
果然。
姜建沉聲道,“鄭爽,到底什麽事兒,你不親自跟我說,讓屬下的人跟我打電話?”
鄭爽左右看了看,揮退了身後的警員,然後才說道,“是這樣的,這幾位國安局的兄弟在鬧事開槍殺了人。”
“這我們知道啊,剛才洪局長已經都跟我們說過了。”
“既然洪局長已經跟你們說過了,我也就不在重複了。事主就在外面等着,您看是在審訊室審問還是...”
姜建越聽越糊塗,“你到底說的什麽事兒?都這麽晚了,還有犯人需要審問麽?”
鄭爽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原來洪局長沒有跟你們說爲什麽開槍殺人啊!”
“說了啊!不就是因爲有人暴力抗法,國安局的兄弟們不得已才開的槍麽。”
呃?“這個...”鄭爽偷眼瞧了瞧洪劍聲的反應。
洪劍聲早就将鄭爽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心裏不屑的冷笑幾聲,一個小小的刑警隊副隊長,也敢接二連三的跟國安局作對。小子,老子我跟你杠上了。
洪劍聲當然不知道,鄭爽之所以死心塌地的跟國安局作對,不光是因爲有把柄在陳豹手中捏着,還因爲他懷疑上才在醫院被南宮他們帶到小黑屋,關了好幾天。中間不給吃不讓睡不讓上廁所,靠着每天兩碗涼水,鄭爽硬是熬了三天。
那三天,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在鄭爽心裏埋下了極大的陰影。
鄭爽一直沒有機會保持,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就算整不死你們,也要惡心惡心你們。再說,老子站在理上,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當然,假如不是站在理上,鄭爽也不敢找國安局的麻煩,畢竟上次的事兒,他還曆曆在目。一個不小心,再把自己折進去了。且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讓鄭爽沒有想到的是,看似明理大氣的洪劍聲心裏頭已經将他列爲了對頭。一個刑警隊副隊長,一個國安局局長。不管怎麽論,鄭爽這厮倒黴的日子就快到了。
鄭爽還不自知,依然憧憬着當屋子裏的人聽到自己将國安局請到警局的原因之後,洪劍聲會是羞愧難當還是暴跳如雷?
“喂,跟個傻子似的。想啥呢?口水都流出來了,真惡心。”除了方雲,這屋子裏的人貌似沒有誰會這樣無禮地去抨擊一個人。
鄭爽回過神來,趕忙擦了擦嘴角,讪讪一笑,“方書記,局長,開槍的原因并不像洪局長說的那麽簡單。我接到報案,說是這幾位小姐中的其中一位偷了人家的項鏈,所以人家才攔着國安局的兄弟們不讓走。然後國安局的兄弟似乎急于逃走,這才開了槍。”
呃?
方铮跟姜建一愣。先是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洪劍聲,接着又看了看暗藏得意的鄭爽,錯愕當場。
這老頭,臉皮可真厚。居然不紅不白的,好像根本就在說别人似的。鄭爽很是失望。正想開口再次打擊洪劍聲一下。
不料急性子的18猛然站了起來,嘿嘿冷笑地看着他,“那個什麽鄭爽是吧!照你的意思,我們是急于逃跑才殺人的。既然已經給我們定性了,我看這個案子也沒有必要在審了。直接把我們關起來得了。”說完,18當真手腕并在一起,朝鄭爽走過去。
這個18,還會釜底抽薪這一招。沒想到啊!洪劍聲也不阻攔,笑眯眯地看着龍行虎步的18.
鄭爽說說可以,要讓他當着這麽多領導的面,真的拷上18,再借他十個膽子,或許他敢。“你幹什麽?我什麽時候給案子定性了。”鄭爽邊說邊退,是在退無可退,幹脆躲到了姜建的身後。
“你不抓我是吧?那好,我自己去拘留室呆着。什麽時候案子查清了,什麽時候我再出來。要是你有證據證明我們就像你說的那樣,偷了東西想逃跑殺了人。正好,免得你再費力抓我。”
眼花缭亂的,怎麽跟唱戲似的?國安局的人竟然主動要求進往拘留室。
要不是姜建身體還可以,絕對要被鄭爽氣出心髒病。這個蠢貨,你拿到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幾個字麽?國安局的人豈是說抓就抓的?
姜建沖方铮使了個眼色無果之後,隻好自己站起來,攔住了18的腳步,“唉,小兄弟,且慢。有話好好說嘛!千萬别發火。”
18扭了扭身體,躲開了姜建搭過來的手臂,冷冷地道,“我隻不過是個殺人嫌疑犯,哪有資格發火。”
“這話說的,小兄弟一看就是器宇軒昂的良善之人,怎麽可能是殺人嫌疑犯呢?都是我這屬下胡說八道,你就别跟他計較了。回頭,我讓他給你賠罪。”姜建那叫一個氣啊!要不是鄭爽這個蠢貨,老子至于給一個國安局的探員賠盡笑臉麽。
“鄭爽,你小子還不感覺跟小兄弟道歉。”姜建咬牙切齒地瞪着鄭爽。老子怎麽說眼皮子跳的這麽厲害,原來有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惹禍精。
鄭爽被18的釜底抽薪之計打了個措手不及,心裏當真窩火的很,恨恨地盯着對他不屑一顧的18,心裏頭那股斜火居然越燒越旺,“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說是你殺了人,因爲開槍的本來就不是你。是他。”
洪劍聲見鄭爽不但服軟,而且還把戰火燒到005身上,即便看鄭爽不爽,也不得不佩服這厮的膽量。也不知道他真的是正直無兩還是大傻一個。
鬧吧!牽扯的人越多,老頭子我越高興。洪劍聲壞壞地笑了。
姜建聽了鄭爽的話,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這個狗東西是想要氣死老子啊!“你...你這是道歉的樣麽?”
“局長,我道歉了呀!你不是也聽見了麽。”鄭爽瞪着一雙無辜的眼睛。
方铮無語了,真不知道說這小子什麽好?幸虧我家雲兒沒有看上這小子,否則的話,就他這蠢頭巴腦的樣,遲早要拖累我方家。
姜建被氣的直哆嗦,實在找不出什麽惡毒的詞罵鄭爽,最後竟然從嘴裏吐出一句不倫不類的話,“行,你小子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倒是塊當警察的好料。”
誰要以爲鄭爽當真傻了,那他才是個傻子。他現在巴望不得事情鬧的越大越好。不管怎麽說,他都是站在有理的一方。說穿了,鄭爽是警察,他有權利和義務懷疑和偵破任何一個案件。事情鬧大了之後,别人隻會說他是正義的化身,不屈強權。就算是姜建心裏有氣,看他不爽,同樣也不能拿他怎麽樣。給他穿穿小鞋沒什麽,他敢斷定,無論是誰,也不敢罷免他的刑警隊副隊長的職位。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事情鬧的不夠大,這樣一來,這件事兒僅限于屋子裏的幾個人知道。那樣,才是對他最不利的局面。
洪劍聲會讓他如願麽?别忘了,他是老奸巨猾的狐狸。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吃的鹽比鄭爽吃的米還多。
“唉,姜局長,你也别忙着訓斥這位鄭警官,我倒覺得他說的沒錯。畢竟我的屬下殺了人了。再說了,鄭警官也沒有一口咬定我屬下開槍的動機就是因爲偷了東西急于逃走嘛!反正我們也來了,事主也在,依我看,審審也無妨。弄清楚事實真相,對我們大夥都是一件好事兒。你說呢姜局長?”
姜建長籲一口氣,趕緊陪着笑臉,“對對,洪局長您說的對。”
鄭爽心裏頭卻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這下糟了,莫非這個老家夥故意的?鄭爽着實沒有想到洪劍聲會突然打退堂鼓,事情沒有照他所願往大了了鬧。對于他來說,是個再壞不過的消息。
不過一會兒,鄭爽額頭上居然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哼哼!小子,就你那單道行,跟爺爺我鬥,簡直是找死。洪劍聲暢聲一笑,“姜局長,審訊室在哪兒?時間不早了,咱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越快弄清楚越好。”
“嗯嗯,這邊請。”姜建根本就沒有把洪劍聲的話放在心上,審訊?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誰知洪劍聲并沒有說走就走,而是轉頭對方铮道,“老方啊,不如你來做個見證。”
“我就不去了吧!公安上的事兒,我可是十竅通了九竅,還剩一竅不通。”方铮擺手拒絕道。
“怎麽說你也是上海的父母官,還是做的見證的好。免得時候有些人說姜局長處事不公,到時候,你的臉上恐怕也不好看吧!”
方铮想了想道,“也好,我就做個見證吧!反正來也來了。”
“多謝方書記。”姜建大喜。有方铮在,他的身闆也硬氣不少。雖然剛才方铮無視了他求救的眼神,但是關鍵時刻,他相信方铮絕對不會對他見死不救的。
見死不救?可見姜建心裏将這件事看的有多重。因爲他知道,要是因爲這件事跟洪劍聲結仇的話,他的前程基本上泡湯了。運氣不好的話,小命能不能抱住也難說。
一行人在前面走,鄭爽則陰沉着臉,憂心忡忡地在後面跟着。
審訊室離會客室不遠,拐幾個彎就到了。
隔着玻璃,所謂的事主長臉正悠閑自得的将雙腳放在桌子上,嘴裏還不停地吞雲吐霧。
方铮一看長臉吊兒郎當的模樣,心中就明白了大概。
姜建指揮屬下搬來幾把椅子,請洪劍聲和方铮他們坐下。然後吩咐道,“鄭爽,既然事主向你報的警,就由你負責審訊吧!”
鄭爽正有此意,别人審,他還不放心,最主要的是他怕長臉看不到他,會沉不住氣。
鄭爽剛剛拉開門準備去隔壁,誰料洪劍聲突然開口道,“姜局長,審訊工作好像不允許一個人單獨進行吧?”
“是有這樣的規定。”
“以我看,咱們還是按照規矩來比較好。”洪劍聲說完便不再開口。
姜建左右看了看,這裏的人貌似除了方雲就沒有别人可以參加審訊了。國安局的人不用說,方铮跟不可能,讓他親自出馬,似乎有點小掉價。
方雲見局長的眼睛定在自己身上,于是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你不去,就是我去。”
“那還是我去吧!”當着父親的面,方雲可不敢矯情。
洪劍聲眯着眼睛笑了。